“你能确定吗,乔尔先生?”唐闲说道,“说起来,从上庭开始到现在,你已经记错很多件事情了,我想无论是我还是诸位陪审员,都对你那糟糕的记性印象深刻。”
“这一次我很确定。”乔尔先生说道,“被告就是在那个时候摸到了扔在地上的火烈鸟胸针,尖叫着将它向后抛了出去。”
“你还记得那枚胸针飞行的轨迹吗?”唐闲说着,递给他一支浮空笔:
“请在全息图示之中标示出来。”
乔尔先生接过笔,稍微沉吟了一下,就在全息图示内标绘出一道红色的、连接1号与二号位置的抛物线轨迹。
只是在他画完之后,目光陡地凝固在了全息图示中的一点,眉头也皱了起来。
“乔尔先生,你是不是画错了?”唐闲摸出另外一支浮空笔,指点着1号位置不远的某处温声说道,“这个位置有一个110厘米高的展柜。”
随着她的话语声,全息图示之中,原本淡色展柜变成了实心不透明的长方体,恰好地挡住了抛物线上行的轨迹。
“乔尔先生,你所画的抛物线经过这里时只有85厘米,根本不可能越过它。”
“我应该是画错了。”乔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对,就是画错了,我可以进行调整。”
他重新画了一条弧线,提高了从1号位置到达展柜处的高度,落点仍然设在2号位置。
在座的众人看到这条弧线之后,都感到有些莫名的别扭。
“乔尔先生,你能确定这一次所画的,就是火烈鸟胸针真实的抛物轨迹吗?”
“应该是的。”乔尔先生说道。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唐闲叹气道,“众所周知,人在地面扔出物体,它的飞行轨迹会形成一条抛物线。这是基本常识,乔尔先生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有。”乔尔先生犹豫了一下道。
“那么想必你同样认同,被告当时向后方抛出的那枚火烈鸟胸针,在空中的轨迹也应该是一条抛物线,对吧?”
“是的。”乔尔说道。
“可是你画的这一条,只能称为弧线,却并不是抛物线。”唐闲提高了声音,“众所周知,对称性是抛物线的基本特性。从起点到最高处,再从最高处到落点之间,理论上距离是相等的。而就算是加上空气阻力的影响,那也应该是从起点到最高点的距离,略长于从最高点到落点那一段。”
“可是乔尔先生你画的这条弧线呢,却是正好相反。”
“从起点1号位置到弧线最高点的水平射程仅有1.8米,而从最高点到落点的水平射程却足足有5.7米,这显然不符合最简单的物理规律。”
乔尔先生的脸色很难看,但仍然开口辩解道:“我的视线也被那个展柜挡住了,根本就看不到后面的飞行轨迹。”
唐闲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么你就只需要描述自己所看到的那一部分——你能确定,亲眼看见火烈鸟胸针越过展柜飞了过去,没错吧?”
“是的。”
“那么你所画的这条弧线的前面部分,我指的是从被告手中到展柜上方这一截,肯定是确定无误了的,是吗?”
“我能保证,事实就是如此。”乔尔先生说道。
“那么好吧,接下来,我会按照正常的抛物线原理,来续画这道轨迹——确定1号与2号位置之间的中间,为抛物线的最高点,再接着乔尔先生之所画的那一部分续画下去——”
唐闲一边说,一边在全息图示中画出了一条拱形的抛物线。
图示中同步列出了这条抛物线的最高点。
因为乔尔先生所画的那一部分仰角较大,所以持续上行到中间最高点的位置时,距离地面的高度达到了3.1米。
“乔尔先生,你认为我续画的这条抛物线,是否接近于真实情况?”
“应该是这样的。”乔尔先生说道。
“不是应该,而是必然。”唐闲说道,“如果我当事人真的从1号位置将火烈鸟胸针抛出,令它落到2号位置摔碎的话,它只能形成这样一条唯一的抛物线,否则它就根本无法越过图示中的展柜了。乔尔先生,你认同我的这个说法吗?”
乔尔转了转僵硬无比的脖颈。他本能地感觉到,唐闲这样反复诘问,其中必然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陷阱,但是却又想不出来。
“是的,我同意。”他这样答道。
“那么,就很有意思了。”唐闲笑了起来,手中的浮光笔遥指全息图景。
在众目睽睽之下,全息图景偏上的位置,慢慢浮现出一个淡黄色的轮廓,那轮廓在所有人眼中越来越清晰,是一盏硕大而华丽的吊灯。
“卡菲拉珠宝店的老顾客应该有印象,因为每家门店的正中央都挂着一盏特色吊灯,91号门店也同样如此。”
“这盏铃兰造型的吊灯直径达到了5.8米,底部距地面仅有2.6米——很明显,它正好挡在了刚才我在乔尔先生的协助下画出的那条抛物线上。”
“如果那条抛物线是正确而唯一的,那么火烈鸟胸针必然无法到达2号位置。”
“而如果那条抛物线是错的,我是指之前乔尔先生再次说了谎,它根本就没有越过展柜飞向吊灯的能力,那么它依然无法到达2号位置。”
“总之,基于以上的科学推论,控方2号证人乔尔先生在庭上的证言完全不足以采信,请法官阁下判定他的证言无效。”
“证人。”雷克斯法官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乔尔先生的背部已被冷汗浸透。
“我,我想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他颤声道。
“本庭认为,控方二号证人证词多次前后不一,存在伪证嫌疑,判定其证词无效。陪审团,你们可以不予理会他刚才所作的证词。”
“至于你,”雷克斯法官转向乔尔,“本庭将重新排期,审理并追究你伪证的罪责。”
乔尔先生面无人色地被带下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