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的嘴唇哆嗦着,上下牙在打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的脑子在转,但转不动。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想了无数种对策。
但他没有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而苏晚会直接说出来。
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来。
“这……这不可能……”宋建国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但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不可能?”苏晚笑了。
那声笑很短,像是在笑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她说道这里,冷笑起来:“但我不需要。”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
但比刚才所有的声音都重。
不需要。
苏晚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她是谁。
她的脸就是证明。
她的经历就是证明。
茶几上那块玉佩,就是证明。
而面前这两个人的反应,比任何鉴定报告,都更有说服力。
如果他们不是苏晚的父母,他们不会是这个表情。
苏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厅里所有的人。
霍震东,霍林骁,宋玉竹,宋建国,林婉清。
一张一张的脸,一个一个的表情。
“你们没有养过我一天,算什么亲生父母?”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就算是又怎么样?”
“我不认你们,你们照样不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宋建国和林婉清身上。
“我苏晚以前没有父母。”
“以后也不会再有!”
门被拉开,又关上。
“砰”的一声。
整个大厅都震了一下。
苏晚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霍震东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里的拐杖攥得很紧。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霍震东看了一眼宋建国,又看了一眼林婉清,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霍林骁站在窗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
烟卷已经被他捏变形了,烟丝从裂口处漏出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宋玉竹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块青色的玉佩,盯了很久。
碧绿色莲花图案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玉佩。
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
但她知道此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二十多年的身份,可能只是一场骗局。
意味着她站在这个大厅里的资格,可能从来就不属于她。
林婉清慢慢走回椅子旁,坐下去。
她坐下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腿软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戴戒指,干干净净的。
然后,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手背和膝盖上,以及那件铁灰色的外套上。
宋建国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在抖。
尤其是,想起刚才苏晚说的那些话。
“你们没有养过我一天,算什么亲生父母?”
“我苏晚以前没有父母。”
“以后也不会再有!”
这几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苏晚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们,说:“我苏晚,没有父母”。
然后,门关上了。
宋建国慢慢坐回沙发上,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还在抖。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和林婉清压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晚走后不久。
大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挂钟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一跳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林婉清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时有时无。
宋建国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还在抖。
宋玉竹缩在沙发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一个试图消失的人。
霍林骁站在窗边,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已经被他捏碎了,烟丝落在窗台上,被风吹散。
霍震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一直没有动。
他的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搭在拐杖上,下巴微微收着,眼睛半闭半睁。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沙沙的声音。
像是风穿过干枯的芦苇。
手术才过了不到两周,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刚才那一场闹剧——苏晚的反击,宋建国的狼狈,林婉清的歇斯底里。
就像一把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身上。
他需要缓一缓。
但有些事缓不了。
霍震东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大,眼睑松弛,眼珠有些浑浊。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了宋建国一眼,又看了林婉清一眼,再看了宋玉竹一眼。
然后,他用手撑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起来的动作不快。
七十多岁的人,刚做完手术,从沙发上站起来需要时间。
他先用拐杖撑住地面,身体往前倾,然后用手臂的力量,把身体撑起来。
霍震东的膝盖在发抖,但最终他还是站直了。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宋建国走过去。
拐杖敲在地毯上,声音不大,但很沉。
像是敲在鼓面上,每一下都带着余音。
宋建国还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霍震东走过来了。
或者他知道,但不想睁开眼。
他的太阳穴上青筋在跳,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自己说什么。
霍震东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举起了拐杖。
拐杖是红木的很沉,握在手里像一根铁棍。
霍震东举起来的时候,手臂在抖。
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太用力了。
他把拐杖举过头顶,停了半秒。
然后,狠狠砸下去。
“啪!”
拐杖砸在宋建国的肩膀上。
那声音很脆。
不是闷响,而是那种木头,打在骨头上,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