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昭仪被抬回祉福宫东偏殿,便传了太医,给扎了两针便清醒了,醒来之后便是一通打砸,外加哭闹叫骂不止。
“我要见皇上!!呜呜呜!”
“傅氏害我孩儿,皇上为什么不杀她?我的孩子……”
“贱人!贱人!你们都欺我!”
安无恙听得愈发火大,你他爹的,骂谁贱人呢?!
她撂了茶盏,正要冲将出去,碧苔连忙一把拦住了她,“娘子息怒,韦昭仪骂的应该是傅选侍。”
安无恙冷哼了一声,没听见韦燕音说的是“你们”,被其归入“贱人”一档的可不只是傅含英一人!
福慧阁中,宫女凉蟾又是惶恐又是焦急,她连忙道:“娘子,您小声些!万一被人听见了……”对面福绥堂可还住着一位安娘子呢。
“我偏不!”韦昭仪满面酸妒交加,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她听见了又能如何?我是昭仪,她只是个婕妤!我位分比她高,她就得对我毕恭毕敬!”
凉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当是奴婢求您了,安娘子的性子,已经是顶好的了。”
韦昭仪心中妒火丛生,“她进宫才几日?便封了婕妤了,眼看着就要追上我了!这贱人凭什么啊!”
凉蟾心中叹息,凭什么?凭人家更年轻更貌美,凭人家是伯爵府的贵女,而且性情比您好、脑子比您聪明、言行举止也比您端庄稳重!
安娘子的位份追上自家娘子那是早晚的事儿,甚至凌驾娘子之上,也几乎是注定的。
安婕妤才封了婕妤,娘子就受不住了,有朝一日,安娘子若是做了娘娘,娘子又当如何呢?
“娘子,安婕妤是开国八公之后。”凉蟾小声提醒道。
韦昭仪瞬间恼羞成怒,“你到底是谁的奴婢?!竟帮着对面贱人说起好话来了!”
这一声“贱人”直叫凉蟾心凉到了骨子里,完了完了,安娘子必然听得真真,这下子便算是结仇了。
安无恙此刻终于彻底火大了,她径直推门而出,便要去福慧阁理论,却赫然见福绥堂外的玉兰树下,赫然立着个身穿杏黄玄狐披风的男子,可不正是皇帝虞渊吗?!
安无恙直接愣在当场,身边宫女太监纷纷跪拜不迭,安无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行礼,并小声道:“皇上驾临,妾身有失远迎了。”
安无恙承认,她是故意压低声音的。毕竟这么多人都不出声,她又何必高声提醒对面福慧阁的韦氏?
且皇帝怕是来了有一会儿了,皇帝既然想听,便叫他好好听听韦昭仪是如何口吐芬芳的。
此刻皇帝的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早没了昔日里温润含笑的风流模样,一张俊脸耷拉着,眼里满是不愉之色。
这副样子,叫安无恙心里一凸,我了个乖乖,难不成是冷漠帝上线了?
她连忙眸光一凝,赫然见皇帝眉心处缓缓浮现“52”的数字。
她松了一口气,是风流帝没错了。
是了,会辗转后宫的,也就只有风流帝了,冷漠帝是个工作狂,何时往后宫转悠了?
纵然风流帝性子温和,但听到一口一个“贱人”,也理所当然会不高兴。
“还有那个赵氏贱人!竟敢辱我!!”福慧阁中传出韦昭仪气急败坏的声音,“她父兄不过就是粗蛮武夫,有什么大不了的!入宫不到一年,竟也位列世妇了?!可恶!竟还敢嘲笑我家父兄!!”
安无恙连忙小声解释道:“赵容华她……”
皇帝抬了抬手,寒声道:“你不必解释,朕都知道了。”
安无恙转念一想,毕竟是在皇后凤栖宫外发生的事情,不乏目击者。
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并柔声低语道:“赵容华远居边关,并不晓得京中世家情形,因此绝非有意戳韦昭仪痛处的。”
皇帝沉着脸,哼道:“韦家!”——韦家那群男人就只知道靠女人的裙带关系……
“吕吉劭!”皇帝沉声吩咐。
吕吉劭弓着腰,战战兢兢近前,“奴婢在!”
“降韦氏为……”皇帝的声音忽而一顿,心中到底残存几许怜意,便转而道:“罢了,只降为婕妤即可!”
哦豁,这下子好了,韦昭仪不是自恃位分比她高吗?现在好了,都是婕妤了!
而且她是晋升婕妤,韦氏是犯了错、被降为婕妤!
然后便见皇帝已经抬腿迈入了她的福绥堂,安无恙虽疑惑皇帝为什么不去正殿,但还是麻溜跟上。
福慧阁中传来韦氏的哭喊之声,“皇上!妾身知道错了!”
安无恙暗叹,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
小小的福绥堂温暖宜人,并不宽敞的书房中燃着一炉沉水香,幽幽袅袅,绵绵不绝。
炭盆烧得灼烈,书案上有一丛新开的玉台金盏水仙,似凌波仙子,优雅舒挺,芬芳满室。
“你这书房,着实有些素简了。”皇帝扫了一眼,目光便凝聚在书案后的书架上了。
这书房里没有太名贵的东西,琴案亦是空的,装饰得颇为简约。
安无恙忽的想起圣安殿西室的书房,虽然悬挂了不少名家字画,但并无金玉之类的耀眼之物,观之古朴素雅,算是低调有内涵的类型,书房内的小寝室也是素雅的色系……
难不成,西室是冷漠帝的卧室?而奢华金灿的东室才是风流帝的寝室??
“都是内廷司装饰的,妾身也只是添了几本书罢了。”安无恙谦逊谨慎地道。
皇帝走到书架前,飞快抽出几本明显陈旧的书籍,便开始翻看——翻得很快,不像是看书,倒像是在找什么。
安无恙也不敢打断,就静静立在一旁,乖觉地充当布景板。
不一会儿功夫,皇帝书桌上已经堆满了皇帝翻过的书籍,他蹙眉回首:“只有《三国演义》写了批注?”
安无恙懵逼了片刻,“呃……是的。”——她小时候闲来无事写的,但后来便沉迷吃喝玩乐,便懒得动笔。
皇帝脸色明显又耷拉下来,眼神里带着不快之色,仿佛在埋怨她,为什么不早说。
安无恙:……怪我咯?!
“朕赐你的古琴呢?”皇帝皱眉看着那空荡荡的琴案。
安无恙小心翼翼道:“先前楚容华生辰,妾身赠予她了。”
而后肉眼可见,皇帝对她的好感度“刷”地降到了“42”。
安无恙连忙解释道:“妾身不会弹琴,这架金钟琴留在福绥堂,也是明珠蒙尘。而楚容华精通琴曲,此琴赠她,犹如明珠送美人。皇上若是得闲,不妨听听楚容华的琴曲,便可知道妾身所言不虚了。”
饶是她一通解释,皇帝的好感度也没有回复,但也没有继续降下去,脸色亦和缓了许多,“你当真不会弹琴?朕还以为你只是谦虚……”
安无恙弱弱地笑了,“妾身是真的不通七弦。”
见状,皇帝叹了口气,“罢了。”
至于楚容华的琴艺是否真的过人——想想楚氏那寡淡的容颜,皇帝虞渊瞬间兴致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