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打人了,打人了!没天理了!”
王嫂子被打的满院子乱跑,不一会儿就逃出了寨子。
顾柠则趁这个时候把刚才从山匪那里问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众人。
“听起来这桃园寨还有同伙?”
“那咱们可怎么办啊?”
“大家先静一静!”顾柠拍拍手,“现在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避免之前那种受制于人的状态。所以现在需要有人去寻找水源,还要找出之前那种疫病的解药。”
顾柠大概能猜到,这大当家联系的不是青州城的官,就是镇守着一带的军兵。不论是哪一种,只要他们再找借口控制了水源,青州城就会回到之前那样。
“另外,枯井那边也需要有人帮忙。山匪从咱们这儿劫掠来的东西不少,如果底下真的有金银宝贝,那咱们整个青州城就有放发家的本钱了!”
众人一听都欢呼起来。
要知道,这整个青州自从十五年前那场站乱起,就一直陷入了赤贫中。年年都有人因为活不下去背井离乡。但凡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抛弃自己的家乡?
顾柠交代了乔老者庄子上的管家几句,轻轻拽了下沈烬言的衣袖。可两人刚要走,顾柠的衣袖却又被阿茵扯了一下。
阿茵仰起头,朝她招招手,压低声音:“姐姐,姐姐,你弯点儿腰,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不能正大光明说啊?”
沈烬言刚小声嘟囔了句,就收到了顾柠的一记眼刀。他撇撇嘴,眼睁睁看着那一大一小蹲在地上咬耳朵。尤其是阿茵,还十分防备似的瞥了他一眼,挪了挪脚,凑得离顾柠更近了。
“小孩子就是讨厌。”他嘀咕。
忽然,两人都声音停了下来。
阿茵不屑的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嫉妒的嘴脸最丑陋了。”
“嘿,你这小屁孩儿……”
“略略略~”阿茵用手指一拉下眼皮,摇头晃脑冲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没了影。
沈烬言气结,愤愤瞪了她一眼,说不出话。一转头,却见顾柠抱着手,似笑非笑望着他。
“你看我干嘛?”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红了耳根,“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可非礼勿视知不知道?”
“啧啧啧,”顾柠可怜地望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摇摇头,“我是在看,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三岁小孩儿,竟然能长这么高?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你说我是小孩儿?不对,你居然骂我幼稚!”沈烬言追在她身后,见她撇了他一眼不理会,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下她,“……喂,我不是故意的。说说嘛,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顾柠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你真想听?”
沈烬言心里隐约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下头。
“我们说啊,那群山匪过不了多少时间估计要被灭口,所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我们决定让你混进去,将计就计。”
“……我?”
沈烬言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刚刚在枯井边上的时候她还那么担心他,怎么那小鬼头没跟她嘀咕两句,心头宝就成路边草了?
“不是,你为什么不说路叔或者镖局其他人?”
“因为……”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笑道,“你比较厉害呀。”
一种甜滋滋的感觉瞬间在沈烬言心里漫开。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真的觉得我厉害?”
“嗯。”
“和你师兄比呢?”
“……”
“呵,女人。”
打打闹闹间,两人从桃园寨离开。不想,他们身后的林子里,有一个人悄悄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扑棱棱——”,一只灰色的信鸽飞入高空,隐入云山。
其实阿茵不止和顾柠商量了那群山匪的事,还有那种缓解疫病的药草。
“阿茵说,那东西就长在西边树林的溪水里,不过不太好找。”
顾柠脱下鞋袜,把脚浸入溪水。清澈的水流没过脚腕,几尾金红的小鱼绕着她的脚脖子游来游去。雪白的脚腕给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日光一照,白得有些刺眼。
沈烬言脸色通红的移开眼眸:“……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当众脱鞋?知不知羞?”
“你一个大男人就知道抱着手站在那儿,不帮着干活,你知不知羞?”顾柠反唇相讥。
“我、我那是……”
他不好意思嘛。
“别磨磨唧唧的,快下来帮着一起找。”
碧清的溪水染湿了她的裙摆,汗珠子从她额头上滴下来,她却不知疲倦似的扒开一块又一块石头,仔仔细细搜寻着。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休息过一刻。
“你……是不是觉得那药草能解你师兄的毒?”
顾柠动作一顿,没理他,只是又翻开另一块石头。
沈烬言一时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师兄,迟砚,她心底怎么就偏偏有个迟砚?
为什么早点遇到她的人不是他?
“行行行,我帮你一起。”他小声愤愤道。
一块又一块的石头翻开,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小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也中毒或者受伤了,你也会这样帮我找解药吗?”说完,怕她给出否定回答,他急忙找补似的说了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回答也行。”
她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金红的夕阳落在青绿色的溪水上,她乌黑的长发被晚风吹的微微扬起。瘦削的侧脸在日暮的余晖里显得很是沉寂。沈烬言的心忽然凉了半截儿。
果然,她道:“不会。”
“我都说了你不回答也行了……”
“我是说,”她的声音在晚风里有些失真,“我不会让你遇到这种事。”
师兄一个就够让她痛苦的了。
顾柠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身边再有第二个人离开。
“可是,我是说如果,如果呢?”他不死心。
她长长叹了口气,弯下腰,用有些颤抖的手翻开下一块石头:“……会的。”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她也会想尽办法让他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