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华公主回去就见二皇子坐在首位上,旁边是陈侧妃,二人正说着什么,两个婢女领着个孩童在一旁玩耍,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旁人看了都要羡慕二皇子美妻在侧,子嗣承欢膝下。
当然,这个“旁人”不包括漱华公主,明明她才是正妻,是堂堂正正的二皇妃,却被衬得像个多余的妾室。
一时之间,她又想到了东宫里的谢瑾窈,出身还不如她,如今却过着比她舒坦百倍千倍的日子。
二皇子身着白袍,绣银丝鹤纹,一派清风朗月的模样,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城府极深,满腹算计,背地里干的全都是阴毒之事。
他没有萧家那样的强大助力,能依仗的不过是皇帝对容妃的宠爱,以及自身的筹谋。皇帝龙体日渐病重,对妃子的宠幸不似从前,容妃出色的样貌和妖娆的身姿成了摆设,连枕头风都吹不了,他怎能不急。
漱华公主不晓得二皇子在谋划什么,二皇子从来不跟她说那些机密的事,他不信任她这个正妃。
“去哪儿了?”二皇子瞅着走进来的漱华公主,淡淡问道。
陈侧妃也瞥了眼漱华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敛起,柔若无骨的身子倚着二皇子,给他递上一盏茶:“姐姐难得出去走走,殿下就不要怪罪了。殿下近来忙着正事,冷落了姐姐,姐姐在这府上待的寂寞,自然要去寻些开心。”
这话表面是为漱华公主说情,实则字里行间都在火上浇油。二皇子事务繁忙,漱华公主这个二皇妃却不懂事,不帮着分忧就罢了,只顾自己快活,甚至最后还暗指漱华公主不受宠,耐不住寂寞,怕不是出去偷情。从各个方面将漱华公主讽刺了一遍,再朝她身上泼一盆脏水。
漱华公主身子轻轻颤抖,指甲快要将掌心掐破,她狠狠咬了下唇,看向二皇子道:“妾身不过是去东宫看一眼故人,殿下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查证。”
“倒是忘了,咱们的太子妃是大周的官员之女,姐姐是大周的公主,二人当是相识的。”陈侧妃掩着唇娇笑,“按理也该是官员之女来拜见嫡公主才对,怎么颠倒了?”
漱华公主实在忍不了,冷冷扫了一眼陈侧妃:“殿下都没发话,我竟不知,这里是侧妃的一言堂。”
陈侧妃心惊了一下,更加柔弱地依偎在二皇子怀里,收起了方才咄咄逼人之态:“殿下瞧瞧,妾身不过玩笑一句,姐姐的眼神好似要吃人,吓死妾身了。”
二皇子唇角挂上一抹讽笑:“官员之女?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那是太子妃,嫡公主却是二皇妃,于礼是该去拜见。”
陈侧妃愣了愣。
下一刻,二皇子将陈侧妃推开,手中的茶杯搁到桌上,起身走向漱华公主,握住她一双冰凉的手:“且说说,都与太子妃聊了什么。”
陈侧妃蹙眉撒娇:“殿下。”声音婉转如黄莺,还多了几分娇媚,男人听了骨头都要酥了。
“闭嘴。”二皇子扭头,眯起的眼里迸射出冷光,不见怜香惜玉。
陈侧妃身子一颤,再不敢言语,眼睁睁看着二皇子牵着漱华公主走了,眼里的媚意变成了恨意,狠狠绞了下手里的帕子。
二皇子打的什么主意,陈侧妃心知肚明,无非是想通过那个女人打探东宫的消息。
二皇子此人,唯利是图,情爱于他而言不值一提,所有人在他眼中分为两种,有用的和无用的。
她当初一门心思嫁给二皇子,也并非为了情爱,不过是看中了二皇子将来能继承大统,正妃不得宠,她这个侧妃独大,日后便可获封皇贵妃,风光无两。且她早早为二皇子诞下子嗣,想得再长远一点,她的孩子成为太子,继承皇位,她便是皇太后。
岂料失踪多年的大皇子一回来,轻易谋夺储君之位,打乱了他们所有人的计划。不止二皇子着急,陈侧妃以及背后的丞相府都着急。大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且先忍耐二皇子对那个漱华公主的态度,终归是个不受宠、在煜国孤立无援的女人,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大计为重。
地上的孩童“哇”一声哭出来,婢女连忙抱起来哄。
陈侧妃收敛了思绪,朝婢女伸手:“给我抱。”
婢女将孩子送过去,孩子到了母亲怀里便不哭了,小脸上挂着泪珠,一副委屈的模样。
陈侧妃笑了笑,拿帕子给孩子擦泪,轻轻摇晃着:“我还有孩儿,那个女人有什么,不过是条可怜虫,大周的公主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
阳春三月,煜国已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象,无一丝寒冷,园子里百花盛放,蜂蝶飞舞。
萧皇后在逛园子,身边跟着心腹宫女沐依,身后还有两名婢女,一人手里拎着个篮子。萧皇后看中了哪朵花,手指一下,身后的婢女便剪下那枝花放进篮子里,稍后带回凤梧宫插进花瓶里,以供观赏。
“东宫那边如何了?”萧皇后随口问。
这段时日,萧皇后过得并不舒坦,时不时会想起那一日,太子冲进凤梧宫带走谢瑾窈,对她说的那两句话,太子认为“太子妃”这一头衔都算折辱了谢瑾窈,他说谢瑾窈是他唯一的妻,他还说他对煜国的大业不热衷,也没有野心,眼里心里只容得下谢瑾窈这么一个人。
萧皇后按了按额心,长叹一口气。
东宫里一众婢女虽然尊称谢瑾窈为太子妃,对她十分恭顺,可那些人都是萧皇后选的,是萧皇后的眼线,日日有消息传来。沐依柔声道:“娘娘勿忧。东宫一切安好,并无事端。”
“本宫问的是谢瑾窈。”萧皇后道。
沐依犹豫了下,回道:“太子妃她也安安分分,没惹出什么事,不过太子殿下仍旧独宠太子妃一人,夜夜与太子妃同榻而眠,事必躬亲。”
萧皇后方才揉开的眉心转瞬深深蹙起:“太子还是经常出入膳房那种地方?”
“偶尔。”沐依道,“听说太子殿下花重金请了好几个从大周来的大厨,养在东宫里,负责给太子妃做糕点膳食。”
“真是不像话,传到那些御史耳中还得了。”萧皇后在自己的心腹面前不用隐藏,愁闷道,“本宫真是操心得觉都睡不好了,近来时常头痛。”
“娘娘,恕奴婢多嘴。”沐依垂着眸,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被人听去,“要是想让太子殿下纳妃,还是得采用特殊的法子。”
萧皇后一愣,转而拉起沐依的手,信赖地看着她:“你可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