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浑身都好酸……
这是黎语瑶恢复意识后的唯一想法。
脑海中白茫茫的一片,她似乎想不起来自己这是身处何地了。
周围有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传进耳朵里,像是在……
吵架?
“我算得清清楚楚,今天明明就是轮到我给宝宝擦拭身体了,怎么就成了你了?”
“你下手没轻没重,上次把她的脸都擦红了,让人怎么能放心交给你?”
“祁越你在这儿给我泼脏水!我怎么就没轻没重了?我怎么可能把宝宝的皮肤弄红?我根本就没用劲!只是因为她那晚的体温上升了,脸才会泛红的好吗!”
“你能不能小点声,别吵到她休息?”
音量减小,但依旧不服,“明明是你先不守规矩,故意找我的茬儿,你怎么那么能装呢?”
黎语瑶不想睁开眼睛,继续躺着装睡。
刚清醒过来就听见两个男人各执一词,吵得人头疼。
好在这场争吵没有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很快被另外一道声音制止。
“好了你们两个,都闭嘴,多大点事情,至于么?”
“阿野你这次擦拭的动作再轻一点,阿越你在旁边监督,发现不对及时指正不就行了?”
男人的嗓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一下子便让另外两个的气焰消停了。
这时候又有第四个人开口。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不对付,那就不要一起出现好了,今天你来,明天他来,排班制,省得病房里成天待着这么多人,空气都被污染了……”
“几位姐夫,你们说呢?”
漫不经心的语气里挟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不是黎豫安是谁?
黎语瑶猛然睁开双眼,装不下去了。
视线循着声音望去,正正好撞进两汪浓墨似的深潭里。
其中积蓄许久的阴霾骤然消失,刚才还斜倚在角落里的男人变了脸色,欣喜若狂地冲到了她的面前。
蹲下身子,紧紧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喉结干涩滑动时近乎哽咽,“老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亲昵的称呼听起来格外刺耳,另外三个却已经是顾不上了。
江野和祁越距离床边最近,转身便窜到床边去。
身形因着急忙慌而撞到一起,却也只是剜了对方一眼,没再争执。
黎语瑶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另一只手就被祁越抢先握住了。
“太好了,宝宝你终于醒了……”
低哑的声音裹上浓浓的鼻音,又是一个快要掉眼泪的。
落后的江野一只手都分不到,就只能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宝宝你持续高烧了好几天,把我们都吓坏了,还好现在没事了!”
江屿就更惨了,连个距离近点儿的位置都分不到,勉强维持着风度,走到被黎豫安占据的那头。
被几双像灯泡一样亮的眼睛注视着,黎语瑶也不好厚此薄彼。
目光平等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最后才定格在黎豫安的脸上。
“你……”
声音一出来,跟个鸭子叫似的,吓得她连忙闭上嘴,愣了几秒才接受了这是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怎么也来了?”
几个男人却对她沙哑的嗓音见怪不怪,丝毫没有嘲笑或是嫌弃的意思。
江野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我去给宝宝倒杯温水!”
黎豫安握着她的手轻啄了一口,“你的小命都差点儿没了,我还上什么学?请假了。”
见她眉头微蹙,便柔声安抚。
“不用担心我,只是请了几天的事假而已,对我没有影响。”
刚刚蹙起的眉宇又舒展开来,黎语瑶转而又关心起了另一个还没有露面的。
“宋翊凛呢?他怎么样了?”
“来宝宝,我喂你喝水。”
江野端着杯水回来,祁越要伸手接,他却不肯给。
祁越没办法了,只好让出位置。
黎语瑶已经被黎豫安扶着坐起身来,听见江屿温声的回答。
“翊凛没事,多亏了你及时把他救上岸还做了心肺复苏,他恢复得很好,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盛着热水的玻璃杯递到她唇边,江野紧跟其后拍马屁:“宝宝太棒了,自救的同时还救了翊凛哥的一条命。”
虽然觉得自己的症状还远远不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但为了不辜负江野眼里的期望,黎语瑶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那他人呢?”
“他在学院处理点事情。”祁越看了眼腕表,“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
卡在黎语瑶心口的石头落了地,“这样啊,那就好。”
但她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了!弹幕!
她的视野中一片清明,从清醒后直到现在,一条弹幕都没有看见。
虽然弹幕往常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但按道理来说,她劫后余生苏醒过来,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一条弹幕都没有?
隐隐有了预感,她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乔诗诗……怎么样了?”
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江野和祁越都没开口,江屿也在根据她的情绪来斟酌要怎么回答。
只有黎豫安无所顾忌。
“那女人发现自己怀了周屹的孩子,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有了轻生的念头。”
“要死就自己去死,居然还想拉着你做垫背?老婆不用在意这种跳梁小丑。”
“她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得到了预料之外的回答,黎语瑶竟有些恍惚,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死了啊……”
她倒是并不在意乔诗诗的死,只是……
难怪醒过来以后一条弹幕都没看见。
因为原剧情中的“女主”死了,所以弹幕也随之消失了吗?
其实每天被那些悬浮的文字环绕,常常会让她有一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
现在弹幕消失了,意味着她彻底摆脱了“恶毒女配”的名号,从今往后,都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
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为什么还反而会觉得失落呢?
感受着交织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眼前那些咋咋呼呼的声音。
于她而言,弹幕不仅仅是虚拟的字符那么简单,更像是一帮真实存在她生活里的朋友。
如果没有弹幕的帮助,让她提前预知到那些剧情,恐怕她也没办法如此轻易地改写自己的结局……
怎么办,好像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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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乔诗诗都已经死了,妹宝看起来却好像不开心呀?】
【难道是因为同情?妹宝你别同情那个坏女人啊!你从头到尾做错了零件事,是她自己钻牛角尖而已!】
【就是!这种结局完全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自己把路走死了,怪不得别人!】
【妹宝你别难过呀,那坏女人自己不想活了还见不得你好,还想拉你做垫背呢!】
【妹宝还是心肠太善良了!换成是我这个毒妇,听见乔诗诗的死讯早就笑掉大牙了!】
……
无数光点凭空浮现在眼前,清晰的字眼不断跃入茶色瞳孔中,汇聚成眼底永恒不灭的光芒。
黎语瑶盯着看了许久,在确认了一件事情后,蓦地笑出了声。
原来弹幕没有消失,只是和这个世界一起,成为了由她心意而变的事物。
就像是安置了一个触手可及的开关键,想看到的时候就会出现。
真好。
被她的情绪转变吓得不敢说话,几个男人暗暗交换眼神。
江野:「什么情况,怎么一会儿像是要哭的样子,一会儿又笑起来了?」
祁越:「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江屿:「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读心术。」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黎豫安。
接收到信号,黎豫安暂且松开握住她的手。
“来,老婆,我们先量一下体温。”
看看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还未等他拿起体温枪,病房的门忽然被打开。
男人风尘仆仆地赶来,额前的几缕碎发稍显凌乱,奈何精致的五官实在无可挑剔,清隽的面容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雪。
却在瞧见靠在床头的黎语瑶时,冰雪瞬间融化,澄净的蓝瞳里也迸发出绚烂的色彩。
在他身后还探出来两个脑袋。
是卢晚棠和何婉婉。
“黎语瑶!你吓死我们了!以后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就算是我走不了路,用爬的我都要陪你去图书馆!”
“瑶瑶你可算是醒了,呜呜呜……我再也不去参加聚会了!”
黎语瑶被两人的话逗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
大家都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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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