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等着。”
十秒过去。
二十秒。
弹幕都不敢刷了。
然后,门缝底下,挤出来一只眼睛。
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人眼,眼球贴着地面,从不到两厘米的门缝里硬生生地挤出来。
瞳仁朝上翻着,眼白布满血丝。
它在看镜子。
不。
它透过镜子,在找阿慈。
弹幕疯了。
【我操我操!!】
【门缝里挤出来眼珠子!!!这什么东西!!!】
【救命我把手机扔了三次了!!】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动作!脑袋得拧成什么角度才能把眼睛贴地上!】
阿慈也看到了。
她没尖叫。
人吓到极致反而喊不出来。
手机镜头在抖,画面糊成一片。
咔。
书房门从里面被拽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
许衡站在门口。
直挺挺地站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微微前倾。
走廊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不对。
瞳孔放得极大,颜色灰蒙蒙的,跟死鱼眼一个色。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就那么直直地挂在眼眶里。
他右手攥着一把银色裁纸刀。
五根手指死死箍住刀柄,骨节都凸出来了。
然后他迈出一步。
“阿慈。”
许衡的嘴唇在动,声音却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过来,让我看看你。”
阿慈终于叫出来了。
“啊!!”
手机差点脱手。
画面猛烈晃动,能看到阿慈在往后退。
“不要看他的眼睛!”
祝椿的声音切进来,又快又准。
“低头!现在!”
阿慈照做了。
“不要跑。慢慢退。你背后三步远是客厅茶几,绕过去。”
在一百多万人面前,阿慈的呼吸声大得盖过了一切。
她低着头往后退。
许衡跟上来了。
速度不快,一步一步。
阿慈退到客厅,咣的一声撞上茶几。
“绕过去。别停。”
祝椿的语气没有起伏。
“往你右手边走。沙发。你们家沙发靠墙放的?”
“是,是的。”阿慈牙齿打战。
“沙发旁边有落地灯?”
“有……”
“打开。”
阿慈摸到开关,“啪”的一声,落地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客厅。
许衡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灯光没有完全照到他。
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
灯亮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了歪。
但只停了三秒。
他又走了。
灯没用。
弹幕在叫:
【跑啊!!先跑啊!!!】
【拿东西砸他!把刀打掉!】
【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祝大师说了那是镜灵控制的!】
“别砸。”
祝椿否掉了弹幕的主意。
“镜灵附体,痛觉都是本人在扛。伤的是你老公。”
阿慈崩溃了:
“那怎么办!他越来越近了!”
“你们家玄关有鞋柜?”
“有!”
“跑过去,把鞋柜推倒。挡住他。他现在被镜灵控制,行动模式跟人不一样,遇到障碍物不会绕路,只会硬推。能给你争取十几秒。”
阿慈冲到玄关,双手扒住那个半人高的鞋柜。
鞋柜不算重,但她吓得手脚发软,推了两下没推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该看的。
许衡已经走到距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裁纸刀举了起来。
阿慈嗷了一声,拼了命把鞋柜掀翻。
鞋子散落一地,柜体砰地倒在过道中间。
许衡走到鞋柜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去推。
动作很慢,跟卡住了一样。
“出门,现在。”
祝椿说。
阿慈拽开大门,光着脚往外跑。
她住六楼,没等电梯,直接走的步梯。
拖鞋在二楼跑丢了一只,她也没停。
直到跑到了一楼大厅,推开单元门,外面是暖烘烘的阳光。
阿慈跑出去二十多米,膝盖一软,蹲在路牙子旁边。
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哭到了上气不接下气。
手机画面里全是她的下巴和被泪糊住的镜头。
“大师别挂。”
阿慈的声音碎成一片,上气不接下气。
“求你别挂。我一个人,我会疯掉的!”
弹幕速度慢了下来。
【别挂啊祝姐,这姐们儿太可怜了。】
【一个人面对这种事谁受得了。】
祝椿看着屏幕,嘴唇抿了一下。
“不挂。”
语气很淡,就两个字。
但说得很稳。
弹幕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地刷过来。
【祝姐……】
【嘴硬心软石锤了】
【阿慈你放心,祝姐说不挂就不挂!】
【我哭了,这个人怎么回事,平时凶巴巴的,关键时刻说话这么稳】
祝椿把阿慈的连线画面缩小,移到屏幕右下角。
声音调低,但通话没断。
阿慈蹲在路边,渐渐从惊恐里缓了过来。
哭声小了些,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阿慈,你就待在外面,别回去。”
她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件事线上解决不了。”
“铜镜里养出来的镜灵,不是隔着屏幕画个符就能收的。必须到现场,亲手把那面镜子处理掉,人才能救回来。”
“等今天三卦结束,我亲自过去。”
弹幕立刻开始刷:
【祝姐要亲自出马了???】
【这才第二卦啊?今天含金量也太高了。】
【建议带上摄像头全程直播!我要看祝姐收镜灵!】
【镜灵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科普一下吗?】
【阿慈姐你撑住,祝姐来了你老公有救】
【求直播全程!求求了!】
祝椿没搭理这些。
她敲了敲桌面。
“现在,第三卦。”
画面切开。
一个Id为“是安安吖”的连线请求接通。
镜头前出现一个女人的半身像。
她化着全妆。
头发盘起,戴着珍珠耳坠,穿着白色真丝睡衣。
背景是布置好的婚房。
墙上贴着红双喜,床上撒着玫瑰花瓣。
女人的手交握在胸前。
“祝大师好。”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但睫毛膏一点没花。
祝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算什么。”
“我想找我闺蜜,杜薇。”
孟安安拿了张纸巾按在眼角。
“下周就是我的婚礼,她是我定好的伴娘。可是她昨天突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