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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安堂
雕花木门半敞,烛火被穿堂风卷得一明一暗,外头雷雨交加,屋内气氛更是冷得能凝出霜。
季晏礼负手而立,墨色衣袍垂落,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那双桃花眼沉得骇人,没有半分温度。
“这么晚了,你差人过来寻我,可有要事?”闻季氏扶着鬓边金簪,迈进中堂,与季晏礼擦肩而过,在正中落座。
“侄子听闻辞儿高热不退,红疹遍身,心急如焚,下人通传姑母雷厉风行,不出一个时辰就查出了幕后主使。”季晏礼在她身侧坐下,指尖搭在桌前,姿态放松,并无质问之意,“侄子只想问一问,姑母是如何查的?”
闻季氏端坐着,面上瞧不出半分异色,“前日,秦欢玉央求你院子里的张嬷嬷,私自出府,误用府外吃食,致使辞儿过敏,高烧不退。”
“是吗?姑母当真是火眼金睛,毫无证据,仅凭猜测就敢断言。”闻季氏微微偏头,唇角轻轻翘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姑母在长宁侯府耀武扬威,滥用私刑,还妄图屈打成招,若侄子不孝,将你告上盛天府,这脸,你还留得住吗?”
“你——”闻季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不是忘了——”
“姑母莫不是还想拿养育之恩来压我?”季晏礼开口打断她说话,没有半分客气,“养育我多年的人是父亲,是母亲,不是你,你以什么身份来压迫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动我的人?”
闻季氏气得大喘粗气,颤巍巍地抬手指着他,“季晏礼!你……你混账!”
“混账?”季晏礼垂眸,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端起已经凉了的淡茶,轻抿一口,“带上来。”
“进去!”云祭拉扯着郑汾进了中堂,将她推到地上,“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兴许侯爷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闻季氏身子晃了晃,脸色奇差,“郑……郑汾?”
听到主子的声音,郑汾慌忙抬头,闻季氏才瞧清她的模样。
原本姣好的脸蛋被一刀划破,身上既有鞭痕又有棍棒抽打的伤口,连十个手指都被夹得红肿不堪,只有进气不见出气。
“夫人救我……”郑汾一见着主子,当即哭了出来,声音沙哑难听,“夫人救救我啊!”
闻季氏拍桌而起,大声斥责,“季晏礼!你怎可私自用刑?”
“这不是与姑母学的吗?”季晏礼转动手里的茶杯,压迫感无声漫开,“秦欢玉在姑母手里生生挨过了五十棍,也不肯低头认下不属于自己的错,这郑汾则恰恰相反,她心中有鬼,不过刑审了一刻钟,便全都招了。”
“是她夜里私会情郎,吃了情郎送来的核桃酥,辞儿对核桃和花生过敏,这才引起高热起疹。”季晏礼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寒冰,“这个解释,我暂且相信,若日后被我发现实情并非如此,一定活剥了幕后主使的皮。”
“你…你……”闻季氏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反了,当真是反了,承真是引狼入室,误把你这只豺狼当作单纯良善的小狗崽抱回家,费心费力养你二十年,你不仅不懂感恩,还反咬一口!”
“郑汾是我为辞儿千挑万选的乳娘,你也敢——”
“为何不敢?”季晏礼垂眼睨着她,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若姑母肯安分守己,我便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欢玉和蕴园上下是我亲自选中照料辞儿的,容不得旁人动上分毫。”
“姑母,最好没有下次。”
话音落地,季晏礼起身离开,风吹动他的衣袍,墙上斑驳的树影也随着微微晃动。
“季晏礼,你居然为了一个奶娘对我这般放肆!”闻季氏脸色铁青,可任凭她怎么叫嚷,男人都不曾回头,气得她摔碎了一对儿茶盏,“好个狼心狗肺的野种!他也配与我叫嚣?”
“夫人……”周嬷嬷欲言又止,余光瞥向趴在地上低声哀嚎的郑汾。
闻季氏扫了她一眼,眉心紧蹙,朝她递去眼神。
周嬷嬷顿时会意,快步过去扶起郑汾,故作亲切,“郑娘子,我带你下去养伤。”
颂安堂重归寂静,闻季氏呼吸急促,眼底闪过凝重,喃喃道,“不能再让那三个野种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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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园
窗外夜色沉沉,风雨声愈发急促。
“则之哥哥,夜深了,你快些回去休息。”秦欢悦小心翼翼捧着灯盏走过来,放在季惟安面前的小几上,“我会守着阿姐的。”
“你先去东厢房睡,我来守第一夜,你阿姐受伤重,夜里八成会起热,你一个人照顾不来的。”季惟安见小丫头明明困得两眼睁不开,却还是劝他去休息,心头一软,揉了揉她的圆脸蛋,“你如何能认出今日来的是侯爷?”
“侯爷穿得衣裳好漂亮,袖口还有金色的线,一抬手,亮闪闪的。”秦欢悦笑弯了眼睛,指了指自己连绣样都没有的袖口,“阿姐说过,府上穿得最好的人便是侯爷,若是意外碰见,要行礼请安的。”
“你这小妮子竟这般聪慧,倒是我小瞧你了。”季惟安低头失笑,拍拍她的肩膀,“去睡吧,明天换你守着。”
秦欢悦摇摇头,从柜子里抱来两床被褥铺在地上,撅着小屁股忙活,“则之哥哥不走,我也不走,我们一起守着阿姐。”
季惟安见她忙里忙外,像个小大人似的,有些忍俊不禁。
没到半刻钟,小丫头就累极睡去,睡姿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眉头还皱着,不知是不是梦里也在担心阿姐。
窗外的雨下得毫无章法,噼里啪啦的打在窗子和门板上,时不时几道惊雷劈下,听得人心中压抑。
季惟安坐在榻边,轻轻靠在架子上,垂眼瞧着床上的小女人。
她趴着睡去,眉头紧锁不解,像是朵被风雨打蔫的花,没了平日里的活泼灵动,安安静静的,没有生气。
“若你没有受伤,睡姿大抵也是像欢悦的吧。”季惟安牵动唇角,指尖探去,僵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一点点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你可要平安活着,我还欠你不少银子呢。”
他悄悄缩回手,正要起身捡回小丫头踢跑的被子,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奶香。
季惟安定住,一点点转过身子,小女人趴在床上,身下的被褥洇湿一片,奶甜香四溢。
她……
涨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