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
“二爷回来了。”小厮从外头匆匆赶来,站在门外喊道,“还带着陈公公。”
季晏礼眸中浮现惊诧,还未起身,就见季怀鄞那条疯狗立于廊下,腰间佩剑未卸,身姿挺拔如松,锋芒凛冽,勾起一角薄唇,眼底藏着他参不透的情绪。
“小侯爷,许久不见了。”陈公公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看起来格外和善,脸上挂着恭敬逢迎的笑,慢悠悠从身后取来明黄圣旨,“侯爷,移步过来接旨吧。”
季晏礼缓缓起身,走到门外屈身跪下,余光瞥向跪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迟疑。
“长宁侯府二公子季怀鄞舍身护主,在济云山救端王于危难,忠勇可嘉,沉稳忠义,得端王举荐,特封金影卫中郎将,掌皇城巡防,赏锦缎百匹,白银千两。”陈公公宣读完圣旨,笑眯眯的看向季怀鄞,将手中圣旨递去他面前,“季二公子,您接好了。”
季怀鄞勾唇,接过明黄圣旨,淡淡扫过季晏礼所在之处,眼底是藏不住的野心,“臣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小侯爷,快请起吧。”陈公公虚扶了一把,满脸笑容,却不知藏着几分真心,“老侯爷当真是好福气,一门四子,个个都是人中豪杰。”
季晏礼扯动薄唇,面上维持着得体温和的笑意,藏在袖中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咱家听说济云山一行,凶险万分,是南蛮贼寇化作山匪模样,想要取端王性命,还好有季中郎帮衬,才能让端王殿下化险为夷。”陈公公意味不明地瞥了眼他,特意放慢了语速,“有二位在,长宁侯府仍可昌盛百年。”
“谢公公抬举,为君为民,都是臣子的本分。”季晏礼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却不达眼底。
云祭上前,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元宝,不动声色地塞进陈公公手中,“劳烦公公跑一趟,这边请。”
众人散去,堂前只剩季家兄弟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赏赐之物。
“二弟竟能从南蛮贼寇手中救下端王。”季晏礼回眸,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夹着淡淡锋芒,“从前竟不知二弟有这种本事,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兄长并非在世诸葛,又岂能事事都料准?”季怀鄞垂首嗤笑,毫不遮掩自己的恶意,“若不藏锋,谁知会不会像父亲一样死在济云山上?”
季晏礼眉目冷清,静立原地,俊脸平静无波,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厉言,气息如山压来,远比口舌交锋更瘆人些。
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心虚不已,匆匆移开目光。
可站在他眼前的人是季怀鄞。
对上死一般的寂静,季怀鄞非但没有半分怯色,反而冷冷回望,空气凝滞紧绷,两人无声对峙。
“二爷。”十一匆匆赶来,开口打破僵局。
季怀鄞侧眸瞥了他一眼,抬脚便走,视兄长为无物。
望着那道高挑背影越走越远,季晏礼缓缓收回视线,只吐出两字,“蠢货。”
“二爷,秦娘子出事了。”十一脸色铁青,刻意压低了声音,“四公子过敏起疹,高烧不退,国公夫人一口咬定是秦娘子私自出府吃了外头的东西,指使她从国公府带来的小厮打了秦娘子五十棍,秦娘子受不住,晕了两日才醒。”
季怀鄞脚步顿住,一记眼刀子甩过去,“十三呢?”
“十三在侯府上空意外瞧见了三爷养的海东青,一心想着戴罪立功,追查三爷下落,人不在府中……”十一埋下头去,语气懊悔,“属下该多留两个人在秦娘子身边的。”
季怀鄞阖上眼,手背青筋尽显,“那个老虔婆人在何处?”
“国公夫人住在蕴园。”
季怀鄞一言未发,凤目宛如寒潭般凛冽刺骨,周身气息陡然阴沉,迈动长腿,朝着蕴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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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园
“多谢夫人赏识,准许奴入府伺候小主子。”陆兰跪在院中,对着贵人连连磕头,“奴一定尽心侍奉好四公子!”
闻季氏低头瞧着自己才染完蔻丹的指甲,笑得漫不经心,“入了侯府,该怎么做,陆萍可交代给你了?”
“夫人放心,奴一切都明白!”陆兰忙不迭点头,开口表忠心,“只要能报答夫人恩情,我们姐妹俩愿为夫人当牛做马!”
闻季氏心中满意,随意甩了甩手,“是个聪明的,退下吧。”
“是。”陆兰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朝着她磕了三个响头,才小跑着退下。
“一月不过几两碎银,她就这般感恩戴德,着实可怜。”闻季氏嗤笑一声,眸中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话音才落,蕴园的门猛地被人踹开。
闻季氏吓了一跳,险些稳不住身形,“什……什么人!”
季怀鄞缓步走进院中,浑身煞气,每一步,都似踩在闻季氏心上。
“你……”见是他,闻季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季怀鄞,你要干什么?造反吗!”
“谁动的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闻季氏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闻季氏愣了瞬,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只问你,谁动的手?”季怀鄞步步逼近,腰间长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目光沉如寒渊,“谁行的棍?”
此言一出,闻季氏眸中闪过震惊,难以置信地问出口,“季怀鄞你……你这一出是为了那个秦欢玉?”
“我的耐心不多,你最好立刻把行棍之人指出来。”季怀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不见分毫尊敬,“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你……你放肆!”闻季氏声音颤抖,眼底的惊惧藏都藏不住。
仁孝忠义根本压不住季怀鄞这条疯狗,他若是起了杀心,真能做出一刀解决了她再自戕的疯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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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安堂
季晏礼垂首伏案,笔尖在宣纸上轻轻划过,心中的烦躁才一点点平息下来。
“侯爷!不好了!”云祭踉踉跄跄地冲进中堂,险些绊倒在地。
季晏礼执笔的手一僵,墨汁滴落在纸上,毁了一整幅画,他蹙眉抬首,语气不悦,“怎么了?”
“二爷…二爷他……”云祭平生第一次这般失态,指着蕴园的方向,“二爷他疯了,在蕴园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