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季晏礼赶来时,蕴园已经一片狼藉,温热猩红的鲜血顺着青石板蜿蜒流淌,血腥气扑面刺鼻,尖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兄长来得比我预想的慢了些。”季怀鄞唇角勾起一丝偏执狠厉的弧度,斑驳血点溅在暗红衣衫上,不甚明显,他缓缓转动手腕,染血的剑锋直指躲在椅后的妇人。
闻季氏吓得浑身僵硬,抖动不止,发丝凌乱贴在颈侧,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律之…律之快救我!”
“季怀鄞,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
“有何不敢?”季怀鄞垂眼瞧着连魂都吓飞了的妇人,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四具尸身,“他们下手不知轻重,险些杖杀府上的嬷嬷和未签卖身契的乳娘,无契无约就敢滥用私刑,若扯到盛天府里,他们亦是难逃一死。”
“兄长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畏手畏脚,让这么个毒妇踩在头上,容殷国公府的人在长宁侯府放肆,着实可笑。”季怀鄞回眸,盛满杀意的眸子还未褪去猩红,眼底翻涌着戾气,“我是在帮兄长清理门户,兄长非但不感激,反而当众问责我?”
“府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替我做主。”望着满院狼藉,季晏礼面色阴沉,“滚回自己院子去。”
季怀鄞慢条斯理地收了剑,剑身入鞘,发出清脆的声响。
闻季氏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撑不住身子,簪钗歪斜,听到剑响,身子一抖,战战兢兢仰望。
季怀鄞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眉眼淡漠无波,唇角却诡异牵起一丝弧度,“若有下次,后果自负。”
话音落地,他转身离开,与季晏礼擦肩而过时,留下一句,“这侯府,兄长若是管不住,趁早换能者居上。”
季晏礼听完他一席话,周身气息冷得骇人,极力压住想要一拳挥他脸上的冲动。
“律之……”见过血腥,闻季氏不敢再似平日里那般狂傲,被周嬷嬷扶着起身,“季怀鄞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个祸害留在府里早晚会出事的,你快把他赶出府去,再也不准他回来!”
“他是府中次子,长宁侯府也是他的家,若赶他离开,往后京中会如何非议我?”季晏礼抬眼睨着她,眸光凉薄。
“我倒觉得,怀鄞虽暴虐,但并无不妥。”
“秦欢玉不是府中女婢,险些死在姑母手中,若她去盛天府击鼓鸣冤,这些人也是要死的。”季晏礼云淡风轻地开口,看上去极好相处,可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人心生凉意,“经此一事,姑母也该长些记性,手若是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会被砍掉的。”
“你——”闻季氏脸色煞白,被吓得狠了,头还在隐隐作痛,她喘息急促,拉过一旁的周嬷嬷,“扶……扶我回房。”
“是。”周嬷嬷也吓白了脸,搀着主子回屋。
“侯爷,这……”云祭望着一院子血海,无奈挠头,“这可如何是好?””
季晏礼阖上眼,克制心底的烦躁,他素来沉稳,近几日却跟见了鬼似的屡屡破功,“收拾残局。”
‘啪’的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
“谁!”季晏礼蹙眉回眸,却见一大一小站在夙园门前,望向自己时,慌乱惊惧的神色都如出一辙。
秦欢玉瞧着男人脚下的血水,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她从未见过这般惨烈景象,鼻尖萦绕着浓重呛人的腥气,脸色一瞬间惨白,牙关打颤,眼眶也瞬间泛红。
季晏礼见她模糊朦胧的泪眼,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薄唇轻启,“这不是——”
秦欢玉猛地后退,伸手用力捂住妹妹的眼睛,对着小侯爷匆匆行礼,转身踉跄着跑进夙园,连妹妹的鸡毛毽子都顾不上捡,慌乱之下,扯动背后的伤口,鲜红洇湿了一小片衣衫。
季晏礼僵在原地,眼睁睁瞧着夙园的门在自己眼前关紧。
他喉间发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云祭!”
“属下在。”
“让那条疯狗滚去祠堂跪着!”
秦欢玉抵在门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泪珠簌簌落下,眼底的惊恐挥之不去。
“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季惟安站在东厢房门下,见她脸色凝重,赶忙迎上来,“脸色为何这般难看——你哭了?”
秦欢玉说不出半个字来,两腿发软,本能靠近他,额头抵在他胸前,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身子仍旧控制不住颤抖。
季惟安察觉出她的恐惧,眉心皱得更紧,他从未见过小女人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沉默着轻拍她的肩头,低声安抚,“可是瞧见什么了?”
“侯爷……”秦欢玉呼吸细碎又急促,“侯爷又杀人了……”
兄长……青天白日杀人了?
季惟安皱眉,浓密细长的睫羽轻颤,心中困惑不已,“季小侯爷是出了名的谦谦公子,怎会当众行凶,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在屋中听见蕴园有叫喊声,心系小主子,便喊来欢悦,让她扶我下床,不成想正好瞧见侯爷站在一片血海之中。”
“外头传言都是假的,侯爷就是个修罗恶鬼,稍不如意就会大开杀戒。”秦欢玉眸底满是惶恐,心口一阵发悸,“我不能再歇了,我没签卖身契,如若一直养在侯府什么也不干白白拿银子,侯爷日后翻脸,保不准我这条小命就丢了。”
“你受了整整五十棍,才养三天就要下床,身子虚得厉害,哪有力气喂养四公子?你瞧,伤口又出血了。”季惟安自是不允,将手里的画纸递过去,“你把这两幅画拿去,寻个靠谱的人出府卖掉。”
“你……”秦欢玉怔怔瞧着手里的画纸,眸中浮起茫然,“你还会作画?”
季惟安勾起唇角,笑着颔首,“卖掉,能补贴家用,即便离了侯府,我也不会让你饿着。”
“补贴家用?”秦欢玉顿了顿,一脸防备的瞧着他,语气试探,“你不会还想着娶我吧?”
季惟安挑眉,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你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