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是认定了偷翡翠的贼人是我?”秦欢玉缓缓抬头,四目相对,没有半分慌乱。
周嬷嬷阴沉着脸,目光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凶狠,“只有你与陆兰贴近过夫人身侧,不是你,还会是谁?”
秦欢玉唇瓣轻启,脊背挺得笔直,“嬷嬷慎言,我虽身份低微,但行事坦荡,恪守本分,夫人所用之物必是极其金贵的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何来偷盗?”
周嬷嬷冷哼,三角眼一瞪,阴恻恻开口,“你既自认坦荡,那不如领我去夙园搜上一搜,若院子干净,清白自来,可若是搜出了什么,仔细你的皮。”
“嬷嬷方才也说了,进过西厢房贴近夫人的只有我和陆娘子。”秦欢玉侧眸,看向不远处等着看好戏的陆兰,“那为何只搜我,不搜她?”
秦欢玉扯唇,波澜不惊,“嬷嬷到底收了陆娘子什么好处,肯这般放水?”
“胡诌!你休要污蔑我!”周嬷嬷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活剥了她,随手拨过去两个丫鬟,“我何时说过不搜她了?你们两个过去,搜陆兰的身,里里外外都搜个遍,让咱们秦娘子瞧好了,省得她死到临头还嘴硬!”
“秦娘子,你何必把火烧到我身上?”陆兰仍旧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轻声劝道,“手脚干不干净,你心里自是清楚的,秦娘子,你若是拿了,便赶紧交出来吧,只要你诚心认错,夫人良善,是不会要了你命的。”
“你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秦欢玉抿唇轻笑,语气从容,“既然问心无愧,想来也是不怕搜身的。”
“我有什么好怕的?”陆兰迎上两个小丫鬟,面不改色,“搜仔细些,免得秦娘子不死心。”
小丫鬟们唯唯诺诺应了声,在她身上翻找,发髻、腰间、衣襟、一一细细摸索,最后从她袖口扯出一串翠绿油润的翡翠镶金项链。
满院哗然。
闻季氏大惊失色,几乎稳不住身形,腾一下从椅子上起身,“陆兰,你——”
“怎么会……”陆兰心头猛地一颤,原本镇定自若的神色瞬间裂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明明趁着接近秦欢玉时将项链扔进了她的袖兜里,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不过陆娘子,你可比你妹妹聪慧多了。”
脑海中蓦然想起秦欢玉从自己身边路过时莫名其妙撂下的一句话。
“是你……是你对不对?”陆兰抬头,死死盯住秦欢玉的方向,声嘶力竭,“秦欢玉,是你存心陷害我!”
秦欢玉忍不住失笑,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条疯狗,“陆娘子为了甩锅,还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夫人,不是奴,不是奴干的!”陆兰满脸惊慌,双腿发软,跪在院中,“都是秦欢玉!是她偷了东西栽赃给奴的,奴对夫人之心天地可鉴!”
她发髻全乱,眼底满是惊恐与无措,全然没了半分方才的温婉冷静,只余狼狈慌乱,拼了命的摇头否认,可整个蕴园几十双眼睛看着,解释再多都成了狡辩。
秦欢玉站在一旁,眉眼淡然,瞧着她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眼底平静无波。
蕴园外,季晏礼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月白色锦裘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并未出声,只透过粉墙上嵌着的花窗,静静瞧着院内的闹剧,目光多半落在那道素净的身影上,很少移开。
满堂皆是厉声斥责、猜疑嘲讽,人人惶恐不安,唯独秦欢玉立身中央还能冷静自持。她本性坚韧,偏生一见了他就哭,不等开口就像只猫儿似的一溜烟跑远。
她的几滴泪搅乱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偏生季晏礼不懂,只知心头酸涩难忍。
一想到她对着季怀鄞有说有笑,他快要气疯了。
季晏礼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处不如季怀鄞那个王八蛋。
云祭见主子站在院外愣神,小声开口,“侯爷,咱还进去吗?”
唤回季晏礼的思绪,他迈动长腿,低低道了声,“进。”
院子里哗然未歇,陆兰瘫坐在地上,嚎哭不止,“夫人,奴真的没有做过……”
闻季氏心跳快得厉害,无力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铁青。
“既然贼人找到了,姑母何须犹豫?”门外传来男人清越沉稳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难掩压迫。
听见这道声音,秦欢玉身子倏地一僵,旋即低下头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阎罗来了。
余光瞥见她又变成了畏缩怯懦的模样,季晏礼喉结滚动,气得顶腮,恨不得掰过她的身子问个明白,在她心里,自己难道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不成?
自他踏进院中,众人纷纷敛声行礼,连陆兰都不敢再哭,生怕小命不保。
“晏礼来了。”闻季氏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你素来公务繁忙,不过是丢条项链罢了,怎么还惊动你了?”
“姑母的事,便是第一要紧事,侄儿自然上心。”季晏礼语气平稳,缓步上前,在秦欢玉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脚,“这乳娘手脚不干净,发卖了就是。”
陆兰脸色大变,忙不迭看向自己主子,“夫人——”
“不可!”闻季氏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
“不可?”季晏礼眸光微冷,语气添了几分肃然,“为何不可?”
“这……”闻季氏顿了顿,假意为难,“不是我存心包庇她,而是近来京中产子的高门贵妇不在少数,乳娘难求,辞儿身边只有秦氏一人照料,难免不周,陆氏的确有错在先,就罚她三个月工钱,我会派人盯着她,若再敢偷鸡摸狗,即刻赶出府去。”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外人知了去,只会嘲笑长宁侯府御下不严,纵容偷盗。”季晏礼言辞端谨,却句句不容置喙,“侯府的脸面,姑母不要,我要。”
闻季氏面上难堪,暗骂陆兰不中用,“那依晏礼之见,该当如何惩处?”
“五十棍。”
秦欢玉怔了瞬,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身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