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面既没有写接收人的名字，也没有写日期，没有写移交去了哪里。
难道是什么暗语？
沈妩微微皱了皱眉，将张蒙蒙的档案放了回去，继续翻阅。
在近期的一叠档案中，她看到了李小楠的名字。
档案里有记录，李小楠是和司嫣然是同一批次入学的学生。
右上角的照片，李小楠还是那张圆圆的笑脸，两个酒窝很深，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野蛮劲儿。
沈妩想起那日，她对司嫣然说起“我一定会带着我妈住大房子”时候的鲜活模样。
但是此刻，在这张笑脸照片的正中央，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的画了一个刺眼的叉。
那个叉很是讽刺，很像屠夫在菜市场标记一头待宰的猪。
沈妩眼神瞬间变冷。
她正要将这份档案放回去，余光却扫到了铁皮柜最底层的夹缝处。
太清天眼之下，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
啧啧。
又一个微型阵法。
这还真是大手笔。
沈妩手腕一抖，一缕赤色凤凰真火在指尖闪现，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烧穿了那个防窥视的微型迷阵。
没有引起任何波动，阵法就这么被融了。
沈妩将手探进去，摸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甚至没有沾染任何灰尘的黑色硬质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
抬头有几个醒目的大字。
【入炉名单】
沈妩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并不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学校档案，而是一份赤裸裸的商业账本。
名单上，压根就没有“学生”这个词语。
每一个学生名字后面，被都赋予了属性标签，标注了命格类型和天赋评级：
【王武：武曲，甲等。】
【刘梦梦，文曲，乙等。】
【赵天宇，贪狼，将星，丙等】
名字后面，紧跟着的是几个分栏。
分栏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人触目惊心，里面分别写着：
“入炉日期”，“出料日期”，以及“去向”。
去向一栏里面，没有具体的人名，只有编号和价格。
沈妩扫过最高的一笔交易记录：
【徐浩，文曲，甲等。入炉日期，9月2日。出料日期，9月5日。去向：067号买家。交易金额：三千万】
那个年代的三千万是什么概念。
沈妩看完之后，就明白这里面的料是什么了。
他们这是在拿那些拥有先天天赋的孩子的先天天赋做交易。
这也说明了，这些人手里，必然是掌控着一种能将人的天赋剥离，然后据为己有或者据为他有的邪恶手段。
一个人的一生，一个万中无一的绝佳天赋，被人明码标价，挂牌出售。
沈妩继续往下翻看。
她在名单中间的位置，再次看到了火车上那个妇人的女儿的名字。
【张蒙蒙：天机，乙等——已出料】
在这一行的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批注：
【家属拒签补偿协议，情绪极度不稳定，已安排安保科跟进，重点监控。】
沈妩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阵冰凉。
出料！
这是一个工业词汇，通常是用来形容某种加工完毕的半成品，被送往下游的流水线。
而现在，这样的词汇，被用在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身上。
沈妩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摇晃的绿皮火车，那个头发凌乱，精神濒临崩溃的妇人。
那本地图册的夹层里，一个母亲绝望之下写下的字迹，“我的女儿不是病退，他们抽走了她的脑子。”
那妇人应该还在满世界的寻找真相吧。
沈妩能想象的来那种场景。
那个妇人，她的手里攥着女儿的照片，像个疯子一样四处碰壁。
可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被“出料”了。
张蒙蒙的天赋灵光，那个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命中注定会在某个领域大放异彩的小女孩儿。
上天赐予她的天赋，她的天机命格，已经被某些人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强行取走卖给了别人。
也许她的天赋，将来会出现在某个素未谋面的权贵的孩子的身上。
沈妩面无表情的翻过这一页，心里却是有些发寒。
这是母亲意识海里的场景。
也就是说，当初的那个年代，母亲也确确实实的进过启智学府，经历过这些事情。
那时候，没有她。
母亲又是如何逃脱这些人的魔爪的。
沈妩翻纸张的动作很轻，档案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在最新的那一页里，沈妩看到了李小楠的名字。
【李小楠：天机，甲等——待入炉。】
名字下方的批注，换成了蓝色的字迹，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
【待解决】
沈妩静静的看着这几个字。
李小楠，那个有着两个很深的酒窝，眼睛亮晶晶的说“一定要带我妈住大房子”的女孩儿。
那个敏锐觉察到不对劲，拉着沈妩的袖子问“去掉杂质后，我还是我吗”的女孩儿。
她或许正躺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待自己的天赋被抽取，最后泯然众人。
或许到最后，连这个结局都会是奢望。
而她的母亲，这会儿估计还在那个小县城里洗盘子做清洁，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的女儿前途无量。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沈妩没有着急离开。
她将名单上所有带有“待入炉”标签的名字，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
这里显示待入炉的孩子里，除了李小楠，还有三个她不认识的孩子。
几个名字，对应着几个不起眼的编号买家。
看得了出来幕后之人非常谨慎，买家的身份被隐藏的很深，哪怕是这份核心账本，也只是留下了一个代号。
但是聊胜于无。
有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沈妩快速看完这些文件内容，最后又用留影符将一些重要内容记录下来。
她合上文件夹，又将其原封不动的放回原来的地方。
指尖灵力闪过，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她又将铁皮柜子底部的防窥视的小型阵法强行给复原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的退出档案室，反锁防盗门，将一切复原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猜测李小楠她们一定还在学校里，至于具体在哪里，只能一步一步查了。
启智学府每一年的学生退学率比起其他学校高的离谱，却能存在这么多年声名远播，要说没有后台那是不可能的。
沈妩甚至怀疑，这所学府背后牵扯到的买家也不简单。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