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不为人知的小路,刺网长得茂盛,等谢云舟几人下山进城后脸上、手上全是被树刺划的血口子,血淋淋的伤口横七竖八趴在皮肤上。
几人都没理会,打了几个手势后快速入了大营。
军营看守松懈,越往里走欢乐声就越大,看得李万里一愣一愣的。
李万里面上遮了黑布,但一双瞪圆的眼睛在黑暗中十分显眼,显然异常震惊。
两只眼睛都像在说:他们竟敢在军中饮酒作乐?
罗扬名横他一眼,扯着人跟上了谢云舟。
蚩鹰在军中身份特殊,仅次于卓木岱钦,所以他的营帐也格外好找。
几人避开逻卒深入,谢云舟直接潜入帐中,其余几人分散隐匿。
蚩鹰到底是将军人物,在谢云舟一只脚刚踩入营帐的时候他就陡然惊醒,立刻披衣坐起,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帐布大门的方向,手里紧攥着长刀的刀柄。
手刚握上长刀,谢云舟已经持一把黑刀袭了上去,他立时抬刀就砍。
“来人!敌袭!”
这道声音惊动了四周巡逻的士卒。
逻卒散漫,有些是懒懒散散走着,有些干脆撑着长枪打起了瞌睡,还有三两个聚在一起嘀咕,似是在埋怨其他士卒可以参加庆功会,而他们却要苦哈哈地巡逻。
听了声后他们才惊醒,立刻握上兵器想要去查看,还没迈开腿就被隐匿在暗处的李万里几人抹了脖子。
有想要去报信的,还来不及动作就被长刀砍杀。
至于前头的庆功会上……
酒满数杯,又有歌舞助兴,那里就是最热闹最喧腾的地方,哪里听得到蚩鹰的惊呼。
可怜蚩鹰还以为自己已给手下将士们预了警,正全神贯注应对谢云舟。
谢云舟也蒙了面,但蚩鹰与他对手多年,只看一双眼睛就将人认了出来。
“大梁王爷,深夜探访我傩乌大营?意欲何为啊?”
蚩鹰一边用一口蹩脚的大梁话发问,一边又横刀朝着谢云舟劈砍。
谢云舟一句话不答,又踏步旋身躲开,挥刀如风,行招如狂澜,挥劈间的攻势越发猛烈,力劲十足,专挑着蚩鹰要害薄弱之处攻击。
“不过如此!梁朝大国,也行这偷袭暗杀之事!为我不齿!”
谢云舟仍是不理,横刀再刺,反手劈开蚩鹰摔起挡刃的木案,一刀劈得破开,粉碎木屑乱飞。
转眼又见蚩鹰也持重刀砍了过来,他立刻抡转右臂,以肩肘抵在刀柄处,旋即又反握黑刀往蚩鹰脖颈划去。
蚩鹰仰身闪躲,利刃在他前胸划出血口。
他气得又叫:“好气魄!好胆量!孤身入我军大营,王爷不怕有来无回吗!”
谢云舟连嘴也没张,又旋刀刺向蚩鹰握刀的手腕,先挑其筋脉,再抬腿狠踹他的膝盖。
右手负伤,蚩鹰吃痛一声,正要换手再搏,转眼却被一脚踹得朝前一扑,险些跪倒在地。
他左手撑刀,勉力站着,正要反击的时候,身后动作诡谲的谢云舟又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蹬腿骑上他的脖子,横刀划开喉咙。
蚩鹰:“……”
蚩鹰来不及说话,手里的重刀落下,喉咙血糊一片,鲜血立时迸出。
他歪了歪头,气绝于此。
谢云舟面无表情飞身下地,用下摆抹了刀上的鲜血。
“胜者,自有凯歌颂我,又何谈偷袭之言。”
他对着轰然倒地的尸身丢下一句,随后持刀出了营帐。
手下几人早等在外面,谢云舟略点了人数,轻声道:“走!”
几人还未走出大营,身后就传来一阵纷闹,看来是那群在军中饮酒作乐的庸徒终于发现事情不对了。
“敌袭!是敌袭!快禀告大王子!”
“蚩鹰将军死了!”
……
听了这些声音,谢云舟略微抬了抬眉毛,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几个下属。
其中罗扬名微微颔了颔首,言简意赅道:“都办妥了!”
谢云舟扯起一抹笑,做了个“走”的手势。
与此同时,正和大将们饮酒寻欢的卓木岱钦终于听到些纷纷杂杂的声音。
他踢开脚边的仆从,扶着食案站了起来,厉声问道:“何人在那边喧哗!”
没一会儿,一个小卒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卓木岱钦的脚边,脸上已没了血色。
“大,大王子!方才有梁军的人混了起来!”
卓木岱钦先是一愣,顷刻又勃然大怒,他摔了酒碗,伸手拽起眼前的小兵,怒喝道:“你说什么?”
那小兵又磕磕巴巴重复了一遍,面白如纸。
卓木岱钦暴怒问道:“巡逻的人呢?为何没有报信!蚩鹰呢!蚩鹰将军何在?”
听了卓木岱钦的话,那小兵更是满脸惊恐,最后战战兢兢回答道:“大王子……我,我们巡逻的逻卒死了十八个,蚩鹰将军……蚩鹰将军他……”
卓木岱钦脸色黑沉得厉害,瞧着就像抹了一团墨。
他今天刚和蚩鹰起了口角,如今又见这小兵吞吞吐吐,心中更是一阵胡想,甚至连蚩鹰里通外敌已逃出大营都想到了。
但那小兵又扑通跪了下去,闭着眼睛高声道:“蚩鹰将军被杀了!”
卓木岱钦一懵,好半天没有说话。
倒是座下其他大将摔了酒碗站起来,纷纷说着。
“快,封锁城门,严查关卡!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入我傩乌大营杀人!绝不能让他们逃回去!”
“赶紧调派人手!”
卓木岱钦在一声声厉喝中回了神,正要下令。
就是这时候又有一个小兵神色仓皇跑了过来,也是脸无人色。
“大王子!各位将军!我们的几个马场失了火,粮草也被烧了!马场起火,战马受惊逃蹿,已踏死了不少人!如今已乱成一团啊!”
……
天已然黑透,谢云舟终于带着人顺利赶回平臧府,在城门接应的人已望眼欲穿,看见几人归来后即刻迎了上去。
“王爷!此行可顺利?”
回来的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入平臧府的时候,雨势渐渐转大,风裹雨水,激起层层叠叠的寒意。
谢云舟扯下面上的黑布,露出英朗的容貌,他脸上被树刺划出几道血口,雨水淋后,鲜红得更明显了。
他没有说话,只皱着眉朝人群里看,可惜并未看到他寻找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