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场内议论纷纷。
电竞选手在他们这个圈子确实很边缘。在所有人都在迫切地谈着上市，融资之类的词汇时，几乎没有人提到电竞相关。
吕少得意地笑了笑。果然有不少人都和他有种相同的想法。
“在座的哪位不是真正的精英。在商场上我们讨论的是资本，是利益。这帮电竞选手有什么用？不过就是挣点粉丝的钱而已。真正算起来，和戏子也没什么差别嘛。人家戏子还会唱个歌跳个舞呢。电竞选手除了玩玩游戏，讨好下粉丝，还会什么？”吕少挥了挥手臂。
他立刻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吕少……”身后的服务员劝道。
吕少把人挥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那群所谓的电竞选手。
电竞选手们同样在找说话的他。
陈果看见的就是一个很高的年轻人，长得也很帅，说是高富帅的话，也不算太过。只是酒色似乎长时间地侵袭了这位吕少的身体，使他的鼻头泛红，整个人没什么骨头一样。
陈果第一反应就是不喜欢这人。
什么人啊！
陈果准备骂这人几句，却一不留神被人抢了先。
“你说什么呢？”第一个说话的竟然是夏仲天。他和叶修聊完天，这会儿正好在场地正中，和吕少来了个面对面的接触。
“你是谁？”吕少看着西装革履的夏仲天有些茫然。夏仲天一身都是圈里人的打扮，看起来和电竞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就是你口中的粉丝。”夏仲天说着，抖了抖外套，“你这种人根本不懂电竞。”
“你懂，你喜欢的是谁啊？名字报上来听听，看现场有几个人知道的。”吕少轻蔑地说。
夏仲天愣了一下。因为他是队粉，如果是以前他会报叶秋的名字，但今时不同往日，报叶修显然不对。现在的孙翔等人在他眼里都是爱屋及乌，很难说他最喜欢哪一个人，即使是苏沐橙，在他眼里也差了几分。
“你看你连名字都不敢报。怕是根本见不得光吧？”吕少哈哈大笑。
陈果这会儿忍不住了，对着吕少大声说：“我们说了你就会认识了吗？怕不是你孤陋寡闻。这座大楼外面就挂着个电竞选手的广告，我看你根本就不认识。”
外面就是王杰希的巨幅广告。只要是从大门进来的人，绝对有印象。
“哦，外面那个……”群众里开始有人反应过来了。在b市，尤其是微草附近，很难不认识王杰希。就算不记得名字，也会记得他的脸和眼睛。
吕少愣了一下，表情收敛了几分，大概是真的对那个广告有印象。
“那你又是什么人？这里你凭什么插话？”吕少胡搅蛮缠起来，连陈果这个美女都不能让他给半点面子。
“凭我是兴欣战队的老板。”陈果报出战队的名字。楼冠宁刚刚介绍过，吕少就算再健忘也不至于忘记。
“听着跟个小网吧似的。”吕少不屑一顾，“一点内涵都没有。”
“你！”陈果气急。兴欣可是她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说谁坏话都不能说兴欣坏话。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这群电竞选手就是没什么文化。起名难听，也没什么特长，对社会一点作用都没有。”吕少当众大放厥词。
群众里有人不适起来，嘀咕道：“吕少这是疯了啊？这是主办人的朋友吧？一点面子也不给。”
“别理姓吕的这家。他家酒品都特别差。上次我叔叔的聚会上，他家就……”另一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窃窃私语声起，吕少也顿时觉得不对，但话已经放出来了，为了面子也要硬撑着。
“名字自然是有意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至于特长？你想要的是什么？”叶修忽然开口。
陈果立刻感动地看向叶修。
此时叶修和唐柔离陈果还有些距离，但两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很难有人挑出不是。吕少揉了下眼睛，才随便看了看场地，指着钢琴说：“你是电竞选手？那就弹个钢琴看看啊。那么会按键盘，按个琴键总该会吧？”
夏仲天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他喜欢了荣耀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把弹钢琴和荣耀放在一起的。他开口道：“这算什么特长……”
“可以啊。”叶修忽然说。
夏仲天的话语停了下来。陈果反倒是在这时义无反顾地冲到了叶修身边。
“你认真的？”陈果小声问。
“认真的。”叶修笑，“弹钢琴而已，有什么难的。我弹出来了，他也得弹得出来才行。”
吕少不满地“靠”了一声。
“你弹你的。我的艺术素养还不需要一个电竞选手教导。”吕少抬起下巴说。
“那就让霸图俱乐部的老板亲自教育你一下吧。”叶修走到钢琴前，施施然坐了下来。
“老板？”吕少愣了一下。
叶修却不管他，只是把双手放在琴键上，舒缓了呼吸。
他自己弹了那么多年空音，这回倒是有机会再次听到野蜂飞舞的声音了。
琴键飞速落下抬起，音符像是乱糟糟的蜂蝇般乱跳，如同狂风暴雨般一股脑地倾泻而下。不好听，但也没有吓跑半个宴会厅的客人。
目之所及，全是震惊的目光。
夏仲天来到了这架钢琴附近，嘀咕道：“好快。”
其他人也念着同样的答案。
快，毫无节奏感，不好听，但非常快。
叶修笑。在场的人艺术素养倒是都不错嘛。
“怎么样？你也来一首同样的？”叶修朝吕少说。
吕少窘迫地张了张口。他当然弹不出来，这样的速度注定只能属于极少数人。
“你这根本就不叫钢琴。”吕少愤怒地说。
“我弹的就是钢琴，曲子也是钢琴曲，你又凭什么说它不算？你弹不出来同样的，就是你的问题。”叶修摇头。
夏仲天这时开口道：“吕少你听的或许是艺术价值，而我听的却是技术。”
“技术？”吕少疑惑。
“对。你不了解电竞，自然也听不出里面的奥秘。我敢说，这个钢琴曲如果用电竞的手速来计算，将会达到相当恐怖的数值。而你只是觉得这不是好听的钢琴曲。”夏仲天摇了摇头。
“我又不在乎这些。”吕少恼羞成怒道。
“你既然不在乎，那为什么又要贬低你不了解的领域？”夏仲天摇了摇头说，“这位叶老板，我觉得我们可以探讨下你的代言了。”
夏仲天立刻和叶修相携而去，像是要立刻讨论合约的样子。
“我可没说露脸，你这也能同意？”叶修小声提醒道。
“总不能让这个人得瑟。”夏仲天也小声回复。
两个荣耀迷一拍即合。
谈论起代言，这就属于商务范畴了。其他人反倒是因此对电竞俱乐部起了兴趣。吕少的闹剧算得上什么，利益才是最优先的。如果这人真的因为一曲要给出代言，那他们也可以再和这些电竞俱乐部聊聊嘛。
夏仲天这么做，一定是有利可图。
吕少的身边顿时没了人，陈果几人身边倒是堆满了热情洋溢的人。
他们不懂电竞，就由陈果和经理讲故事，讲发展。包子蹿了几下，想讲怎么打拳，被唐柔按了下来。
陈果忙了半天，才找机会喝了口香槟，找到了和夏仲天聊天的叶修，开口说：“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也是有人帮着抬轿。”叶修看了眼夏仲天。
他的钢琴弹得也就那样，但不管这代言能不能成，俩人在吕少面前的立场都是一致的。夏仲天刚好又是位性情中人。
“妈的。”楼冠宁在旁边突然非常不文雅地骂了一句，“忘了我才是主办人了。”
叶修几人愣住。
就见楼冠宁突然举办了一场吕少的投票驱逐大会，义斩五人组就是五票，不知道从哪里乱入的钟少算做一票，几票下来，虽然没有真正达到驱逐的数量，但吕少见这里人多势众，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赶来的钟少此时心情大好。
钟少和吕少都是“少”，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吕少是有点不修私德，钟少就是：私德是嘛玩意？我能揍一顿吗？
这人唯恐天下不乱。极其擅长小事化大。
“你来做什么？”楼冠宁用过就丢，仿佛刚才投票时不需要钟少一样。
“过来瞧瞧嘛。”钟少也不在乎，“你们几个大死宅终于知道办酒会了。”
楼冠宁几人郁闷，他们五个人民币战士到了钟少嘴里成宅男宅女了。
“钟少。”霸图经理这时过来，客气地喊了一声。
两人是认识的。钟少作为他们霸图的大赞助商，虽然只在巧克力代言上合作了不到一年，却已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了。经理曾经和这位钟少聊过天。
但钟少没理经理，反而盯着叶修不放。
“叶老板，我都听说了，恭喜复出啊。你啥时候到我们那里拍个照？我们的新款巧克力包装还缺个人呢。”钟少不客气地对叶修说。
现在的包装还是以霸图四大天王为首。
叶修笑笑，正要回答，却看夏仲天不满地开口：“他还没答应我露脸的，凭什么给你们拍？”
“哎，你谁啊？”钟少撸起袖子。
“茗乾绿听过没有？”夏仲天问。
“没有。什么绿？”钟少掏掏耳朵，很是拱火。
叶修不得不阻拦起二位大财主，说：“二位，我谁都没答应呢。”
“真的吗？”钟少怀疑地看了眼夏仲天。
“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也得有点特殊待遇。”夏仲天问，“你露脸我真给你代言，没骗你。”
“你想得美。我的脸能这么容易让你们得到吗？”叶修摆摆手，“现在不是时候，得等时机，你们懂的。”
叶修也就是随口一说，钟少和夏仲天却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居然各自点了下头，弄得叶修开始怀疑自己说了什么有深意的话。
这个夏仲天也是，之前还没多少心思，现在好像是真要给代言了。叶修都有点没想到。
这时一阵悦耳的音符响起，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抬头望过去，发现是唐柔在表演钢琴。这一听就是专业选手。
“这还真不错啊。”钟少也是懂行的。
“比起你差点意思。”夏仲天这话起码夹了八百个私货。
“我比她差远了。”叶修说。他可不是谦虚。
叶修再仔细一看，发现唐柔身边站着个包子。唐柔只弹了很短一曲，大概就是为了和包子一起玩。包子在旁边拼命鼓掌，不顾周围目光直接叫好。
“电竞选手还挺卧虎藏龙的。”钟少感叹说。
“那是。”叶修点头。
他们开荒一代里，吴雪峰家境殷实，英语极好，退役后直接能出国。现役里面，喻文州会画画，林敬言会钓鱼，韩文清要是退役了开个安保公司，也绝对很有前途。像吕少那种偏见他们见过不少，但时至今日还抱着这样眼光的人，已经在逐渐减少。
“要是还拿老观念看，那可就太过时了。”叶修说。
荣耀在往主流发展着。
夏仲天懂荣耀，立刻点了点头。钟少懂星际征途，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触。
荣耀俱乐部都在不断扩张。据说轮回俱乐部的宋老板已经在接触其他游戏，有意开拓第二战场。全息投影正成为荣耀特色的场馆设备，其他电竞行业对这个技术也虎视眈眈。每个选手都在开发自身的商业价值。烟雨新来的那对双胞胎姐妹花，就有意走这个路线。
叶修不想只身抵挡这滚滚洪流，却也不想加入其中。
他只想打荣耀而已。
叶修看着两位赞助商，叹了口气。这两人还得好好处理。
他作为一家俱乐部的老板，不能因为他的任性断了两条财路，他们的五个账号卡可还嗷嗷待哺。钟少那边的巧克力包装继续用四人组也不是不行，夏仲天这边他们也许可以用点特别的方式。
总能找到平衡的办法的。
叶修这会儿没再劳烦经理，正要处理一下这边的两人，就看见门口走进了一个中年男人，摩西分海一般走到了钢琴前。
不少人面带惊讶，显然是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这个中年男人走到了唐柔面前，露出了慈爱的微笑。再一听二人对话，更是了不得，唐柔竟然是这个中年男人的女儿。
“唐氏纺织的唐书森。”钟少惊讶地说，“这才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叶修倒是不算太惊讶。唐柔自身素质太过出色，在网吧的时候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早就有所猜测了。
“那姑娘跟你来的吧？你们还有这赞助？”夏仲天不敢置信地问。
这可不是茗乾绿能比的大集团。
“没有。”叶修摇头。
他要是杀熟杀到这份上，也有点太过分了。
真要是这样，怎么也得给唐父来个独家代言。
叶修苦中作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