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出去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了。月亮像个浅浅的微笑，挂在黑色的天空上。周围的店铺都挂上了福字，地上有鞭炮的痕迹。
苏沐橙就站在一根路灯后面，踢着地上的鞭炮皮。看见他来了，才露出了微笑。
“新年快乐！”苏沐橙喊。
听到这句话，叶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闭上了眼睛，等着一个超量的纸礼花袭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
“哈哈，你以为我把礼花带到了这里吗？”苏沐橙笑着说，“我坐飞机过来，怕被压坏，就没带。”
叶修松了一口气。这姑娘做纸礼花快十年了，每次都爱找熟悉的人。叶修每次都是第一个倒霉的。
“吓我一跳。”叶修说，“跟我走吧。你行李都放酒店了？”
“对。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苏沐橙轻快地说。
“吃饭了吗？”叶修问。
“飞机上吃了点。还不饿。”苏沐橙说。
年夜饭吃飞机餐说起来有些心酸，但两人倒都没觉得不好，就由叶修带路，走到了霸图俱乐部的大楼下。
“你想参观下吗？这会儿留守的人不多，可以带你好好看看。”叶修说。
“我来之前你在干什么呢？”苏沐橙问。
“在打网游。”叶修说，“就是你知道的忧郁小猫猫。”
“那就去那里看看吧。”苏沐橙说，“我挺想看你玩人妖号的。”
“又不是没见过。”叶修摇摇头。
叶修和苏沐秋在荣耀里练级的时候，什么账号都用过，苏沐橙那会儿在旁边看了不少。
“唔，感觉不一样。你都把她练得有名气了。”苏沐橙思考着说。
苏沐橙得知忧郁小猫猫后，就上网搜过消息。忧郁小猫猫蹿红的时间很短，做的事情却很多。boSS，开荒，攻略，一样样算下来，满满当当的。不少人喜欢她，像是对待一个真实存在的女神一样。苏沐橙笑笑，觉得这样未尝不可。
“我手下有名气的账号多了。”叶修说。
“只有这个被人知道后会幻灭吧。”苏沐橙说。
“那就不让人知道就好了。”叶修随意地说。
又是不让人知道。苏沐橙点点头，没说什么。
叶修有很多事不能让人知道。在嘉世的时候，叶秋是一个谜团。这次复出前，霸图老板和叶秋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复出后，又是一贯的神秘主义。苏沐橙知道的比绝大多数人多，但依然有不知道的事情。
但她懂得不去问。
“我倒是想让人知道大家喜欢的女神是男神。”苏沐橙顽皮一笑。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叶修摇头，给她指了下前面的一扇门，“这是我们公会的地盘，里面有点乱，跟网吧差不多。”
“网吧好啊。”苏沐橙点了点头。
叶修打开了门。
公会里此时的人和他走之前差不多，有人吃着外卖，有人点着烟，有人聚在一起大声聊着副本机制，和外面的小网吧比起来不相上下。蒋游这会儿没抬头，正在写什么东西。
苏沐橙看了一圈，却没有觉得不满，反而是十分熟悉这种环境。
“我就坐这里。”叶修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忧郁小猫猫还在挂机，“你坐我旁边这里吧。”
苏沐橙点点头，就这么走了进来。
蒋游是在这时抬头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会的收入明细，抬头一看，进来的是苏沐橙啊。这个月收益比上个月提升了不少，和忧郁小猫猫有直接关系……苏沐橙？？？
苏沐橙朝他微微一笑。
蒋游当场坐蜡。
之前还在说忧郁小猫猫这位假女神，这会儿来了位真女神。还是嘉世的真女神。
霸气雄图出现嘉世女神是否有些不对？
“哦，这位是蒋游，你们一起打过本的，他就是那个爱凑热闹。”叶修给苏沐橙介绍。
“你好啊，爱凑热闹。”苏沐橙打了个招呼。
蒋游头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女选手，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只能胡乱说了几句话，表示自己的欢迎。
如果忧郁小猫猫是位真人，恐怕就是苏沐橙这样的女神吧。蒋游想。
屋里的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苏沐橙，蒋游只能期望他们不抬头了。这实在是太挑战世界观了。
苏沐橙坐到了叶修旁边的座位上，这里刚巧比较靠边，不容易被看见。她微微低下头，好奇地看着屏幕里的守护天使。
“这建模挺好看的嘛。肯定不是你捏的。”苏沐橙说。
“这你就得去问前任主人了。”叶修说，“这是公会收来的号。”
“嗯嗯。”苏沐橙点点头，“那让我来和忧郁小猫猫玩会吧。”
她拿出了一张账号卡，上面写着风梳烟沐，是她在十区的小号。
“你进神之领域了？”叶修问。
“嗯，找了人帮忙练级，现在已经75级啦。”苏沐橙说。
苏沐橙在嘉世虽然和陶轩关系不好，但她的粉丝不少，愿意帮忙的人也不会少。叶修清楚这点，也就没再多问。
“那你想打什么？节日副本？”叶修问。
“有点没意思啊。我们去竞技场双排吧。”苏沐橙一拍手说。
“大除夕的去竞技场炸鱼，真有你的。”叶修哭笑不得。
“很有趣不是吗？”苏沐橙说，“正好也给风梳烟沐刷一个头饰出来，我喜欢那个紫装的宝石头饰。”
那是竞技场限定的紫装饰品。
“那个属性一般。”叶修随口说。
“可是它好看。”苏沐橙强调道。
叶修无话可说。这位大小姐喜欢，那就刷呗。他只得操作着忧郁小猫猫离开了公会驻地，跑去主城里的竞技场。
苏沐橙那边的风梳烟沐也上线了。联盟公认的最佳搭档就这么在竞技场里迅速组队，开始随机对手。
对手是一对普通玩家，看见对面是俩妹子还高兴了一下，心想着能大显神威一把，结果一局下来别说大显神威了，差点没被枪炮师轰成渣渣。守护天使也操作犀利，说起来Id还有点耳熟？
忧郁小猫猫和风梳烟沐都是没怎么刷过竞技场的，但有了叶修和苏沐橙的操作，火速在竞技场提升了段位，一路碾压玩家无数。口口相传之下，跑来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
“又搞出这么大动静。”苏沐橙嘀咕。
“大姐，是你要打的。”叶修吐槽，“你还差多少积分啊？”
“快了快了，再打一局就行。”苏沐橙说。
此时他俩的房间里装满了围观的观众。他们最开始建房的时候没费心设置，现在都这样了，也没必要把人都踢出去。
两人等了会儿，新的匹配对手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不是高手不清楚，但他俩连胜到这个阶段，能碰到的对手绝不是新手。
他们的对手似乎是网游里着名的一对网红玩家，从公屏能看出，那边是在直播，不过在最佳搭档面前还是磕得头破血流。
网红的粉粉黑黑，加上忧郁小猫猫的热度，公屏彻底热闹起来。
叶修和苏沐橙却都没有注意混乱的公屏。
“积分够了？”叶修问。
“够了。我去换一下。”苏沐橙说。
两人顺手退出了房间，把一众纷扰挡在门内。
不一会儿风梳烟沐就戴上了新的头饰。苏沐橙让风梳烟沐转了转，十分满意地关闭了人物面板，又打量起忧郁小猫猫来。
“你也应该兑换个饰品。我记得有个橙装头饰，应该很合适……”苏沐橙念叨着。
叶修摇了摇头，不想再刷。橙装刷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那就去跑跑任务吧。”苏沐橙思考着说，“我记得这次春节有几个任务奖励很不错……”
叶修叹气。这姑娘突然这么热衷刷装备刷任务，太反常了。
“你除夕夜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叶修问。
“没什么。”苏沐橙犹豫着摇摇头。
“那就是有什么。”叶修确定。
苏沐橙这才说道：“是嘉世。”
“陶轩做什么了？”叶修坐直了身体。
“他倒没做什么，只是一直在找人问我续约的事。”苏沐橙揉了揉额角。
“他还想留你？”叶修有些意外。
“嗯。就算我跟他吵那么多次，他还能忍着找我续约。我也挺佩服他的。”苏沐橙说。
苏沐橙知道其中的原因。她的合约只剩半个赛季，不少赞助商正在举棋不定，都希望她有稳定的续约合同，再签订赞助合同。而她是目前嘉世最大的摇钱树。
“你有转会的目标了吗？”叶修问。
“有几家正在联系我。”苏沐橙说。
“这有点太早了吧？”叶修虽然去年也在这会儿挖过林敬言张佳乐，但像苏沐橙这样，一下子来好几家就有点过火了。
“你在霸图可能没注意。现在的嘉世就像个超市一样，谁都想来插一手，陶轩急得不行。”苏沐橙说。
前半赛季嘉世高开低走，从外面请来的肖时钦没能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战队人心浮动。不是没有实力，是实在凝聚不到一块。主力队员心态不好，替补队员另有心思，谁都看得出来，是战队本身出了问题。
“全明星的时候陶轩本来想去b市的，结果被赞助商绊住了脚。因为成绩下滑，赞助商要降低赞助金额。他最近才处理好，就开始来折腾我们了。”苏沐橙说。
“那其他人有什么打算吗？”叶修问。
“没什么。”苏沐橙摇头，“我只知道轮回在联系孙翔，雷霆也在联系肖时钦，微草看上了邱非，但邱非说他暂时不考虑。”
叶修沉默片刻，这样的发展他也没有预料到。现在赛季刚刚过半，嘉世就沦为了其他战队采购的超级市场。
“当然，现在确认还太早，我知道他们那边也都是前期沟通而已，但后半赛季再这样下去的话，嘉世主力战队一定留不住人了。”
叶修只能想到四个字：人心思变。
这也不能说是不对的。坐在一艘快沉了的船上，既然找不到沉没的缘由，那船上的人自然要逃生。
嘉世自从和霸图比赛过后，就再也没能自救成功。
“你要转会的话，要好好考虑。”叶修说，“实在不行，霸图总有你的位置。”
苏沐橙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说结论。她知道这不是叶修愿意看见的。霸图已经有五位全明星，论起资历地位，她来了只能在第六人上待着。叶修肯定还是希望她有更好的职业发展。
苏沐橙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屏幕上的风梳烟沐，想的却是沐雨橙风。她哥哥肯定也更希望沐雨橙风站上更高的舞台。她，不应该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
“对了，我听关榕飞说，他要来霸图？”苏沐橙问。
“他还跟你说这个？这家伙嘴不严啊。”叶修吐槽。
苏沐橙笑笑。她知道叶修的意思。关榕飞要跳槽绝对不是简单的事，结果这家伙自己就这么随便说出来了。
“他说这也没什么可藏的，反正我肯定能从你这里知道。”苏沐橙解释，“关榕飞在处理吞日的细节，正好和我接触了一下。他春节都没订票回家。”
“这家伙也太拼了。”叶修感叹，但感叹一半想起了自家的杨离，杨离也在留守霸图中，也不好再说关榕飞什么。
“还真有点羡慕他，能转来霸图。我就暂时不考虑了。”苏沐橙自嘲地笑笑。
“你这半年变化挺大的。”叶修说，“一个人在嘉世待这么久，辛苦了。”
“你说得嘉世像龙潭虎穴一样。其实除了陶轩都还挺好的。”苏沐橙笑着纠正了一下，“他们都不敢欺负我，我可是嘉世的摇钱树。”
“哪里有自己这么说的。”叶修笑，“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嘉世外面过春节吧？”
苏沐橙点了点头。哥哥去世后，她就跟着叶修住在嘉世，然后一直住到了现在。嘉世是她记忆中的家，每一年的春节都是在嘉世度过的。
直到今年。
“那要体验点和以前不一样的吗？”叶修问。
“什么不一样的？”苏沐橙问。
“霸图食堂。”叶修宣布。
“和嘉世食堂很不一样吗？”苏沐橙好奇。
“菜品不一样。”叶修说，“除夕有专门的饺子和盒饭。我拿来给你怎么样？”
“好啊。我很期待。”苏沐橙说。
“那你等一下。有事你就问蒋游就行，他是这里的大管家。”叶修说。
苏沐橙点点头，只是这么会儿工夫她也大概不需要找蒋游。她回到电脑前，望向了屏幕里的忧郁小猫猫和风梳烟沐。
不由得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