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听罢,果断地朝两人大喊:“有敌人,你们快躲进角落里去!”
她转而又问侯京曦:“从哪里过来的?”
“从……从制图楼后身!已经……已经要上楼了!不……不要出来!我马上通知所有人!”
“嘟嘟嘟”三声,侯京曦已然挂断电话。
张庭宇心想着这小姑娘的口吃也没耽误她利索地传递情报,非常靠谱,抬手推着茫然到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学姐来到制图板后,靠近窗户的地方。
她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画面:一个陌生男人,感染者一型,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她们所在的位置。
她深呼吸几次,强行稳定心神,目光很快沉静了下来。她将消防斧递给万青木防身,什么也来不及交代,就拉开外套拉链,掏出了手枪,直指制图室紧闭的门。
她的余光扫到二人震惊的眼神,没做任何解释。
现在不是藏的时候,她只想保住大家的命。
她又扫了一眼窗户。防盗栏牢牢焊死,没有一丝逃生的可能。
这该死的学院为什么连画图的地方都要防止学生逃跑?她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手中的枪冰冷而沉重,熟悉又陌生。
张庭宇努力回忆起从前在靶场的体验。
那时候,她爷爷还没退休,城郊军工厂的厂长曾邀请他们一家人去玩过。
靶场的空气中充满硝烟味,靶纸被子弹穿透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下意识调整站姿,两脚分开,膝盖微微弯曲,左手抱着右手紧握枪把,右手食指按在扳机上。
游戏中开枪没有这么多讲究,甚至感受不到后座力,现实中就不同了,她希望把掌握过的技巧全用上。
一时间,制图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张庭宇调整呼吸的声音。
终于,她听见了脚步声。
步履发沉,越来越近。
咔嚓。
门把手被压动,锁舌从锁孔中脱出。
砰!
枪声回响在封闭小空间中,震耳欲聋。张庭宇眉头紧锁,生理性闭眼后立马又睁开,生怕错过敌人的任何动作。
她特意选择了没拧消音管的那支枪,为的就是震慑外人。
门没开。
弹头嵌在铁门上,留下一个凹陷。
“嚯,反应真快!”
门外响起的是个年轻男人的嗓音,他语气轻佻,半分没有对枪响的恐惧。
“我的同伴死了吗?连接变弱了。”
连接……就算死了也能维持一段时间……张庭宇心跳加速,内心盘算着。
可她不明白,门外这人为什么听到枪声后还是不慌不忙,明明她才验证过感染者一型的身体素质跟人类差不多,且几天前也和他们一样是普通人类,难道他的心智就这样顽强?
“不爱说话啊。”
伴随着门外传来的一声低笑,剧烈的撞击让结实的铁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铰链变形崩开。
张庭宇食指发力,在没看清来者的情况下再次扣动扳机。
铛!
子弹击打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男人穿着米色的风衣、牛仔裤和有点脏的白球鞋,看不到面容,因为他的脑袋被抬起来的胳膊挡住。
而这条手臂的尽头,是一只能反射灯光、插着几根管子的金属之手。
那是一条机械臂。
张庭宇的心脏仿佛被那只机械手给捏住,她没再开枪,不想浪费子弹的同时,注意力完全集中于那条明显的游戏造物之上。
“哎!别急!我只是听我大哥的吩咐来找同伴,我可没有攻击人类的意思啊!”年轻男人言语真诚,身体也诚实地拽着门把手,扯下铁门挡在身前做护盾。
可还没等张庭宇回话,年轻男人的瞳孔就微微缩小,整个人愣在原地,鼻翼颤动。
他愈发仔细地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小心翼翼地观察屋内的情况。他先是盯着赖梦菲的尸体看了一会儿,随后目光又从角落中的二人身上扫过,最后锁定了持枪的张庭宇,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笑容。
“好香的味道……把血腥味都压了下去,你跟我是同类……真正的同类,而且你排名更高,我很幸运啊!”
前一秒,这人还站在门口,跟张庭宇隔着制图板相望,下一秒,制图板就被掀翻,挡住了张庭宇的视线。
她屏气凝神,刚调转枪口,男人的身形就如鬼魅般刹那间绕过赖梦菲的尸体,来到她的面前,正常的手一把推开她的双腕,枪口瞬间偏斜上挑,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你的游戏是什么?”
张庭宇的耳朵感受到了他说话时带出的温热。
银白光亮自下颚掠过,像刀锋劈开空气。张庭宇几乎不经大脑,本能地歪头,躲过了机械臂的攻击,随即后槽牙一咬,两手挣开男人的束缚,右手肘重重击打在男人头顶。
男人身形踉跄,闷哼着后退了半步,手却没松。
很烫。
机械臂接近她脖子的那一瞬,张庭宇就几乎被滚烫的金属灼伤。
通常情况下,这种东西运行过载,很快就会失去作用。
看这个制式……
根本不等她看完,捂着脑袋的男人怒吼一声,挥臂再袭,机械臂带着灼热和巨力砸来。
张庭宇下意识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撞击传来的力道远超预期,剧痛猛然炸开,像一柄金属巨锤砸在骨头上。她浑身肌肉瞬间拉紧,臂骨深处发出一阵钝痛。
她脚下一空,腾空而起。
哐!
背部重砸在水泥墙面发出钝响,她肺部一紧,呼吸短促,眼前爆出一片花白的雪花。
落地时她用一手撑地,手掌压在碎石上,又传来细碎的刺痛感。
她试图撑起身体,可刚动一下,后背就像被撕开无数道裂口,疼到抽气,连带着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手臂发软,腿像挂了铅块,骨头在细微震颤中发出“再用力就会断”的哀鸣。
好痛。
比她从小到大挨的任何一次体罚都痛。
她闭眼缓了两秒,突然不合时宜地想笑。
原来动画片里那些人把墙砸出一个洞还能起身的,纯属扯淡。
她感受到自己的健康条降到80%的位置,可现实不光有血条,还有伤口和痛感。
“你好弱啊。”男人得意地甩了甩手,身子被沉重的机械臂带着摇晃些许,胳膊的缝隙间散发出淡淡的白烟。“是在用我的同伴做实验吗?”
说着,男人推开制图板,继续朝张庭宇走来,半点儿没有伤害万青木二人的意思。
“快……咳咳……”张庭宇疼得眉头紧锁,说话时也忍不住呛咳,“你们俩……快逃……!”
“很伟大嘛。”男人轻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不杀人类,毕竟还得在社会上混嘛,我很友好的。”
他在一片狼藉的制图室门边蹲下,将瘫倒的张庭宇整个笼罩在阴影之中,似乎是想靠这个动作宣誓自己的主权。
“但我对你,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