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你很聪明，也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但在我面前没有意义。”
“还有一点，是我选择了黎宪文。”
“现在，我选择了你。”
黑暗而安静的会议室中，只有电视上传出张庭宇的嗓音。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整齐梳到脑后的老者伸手按下了空格键，电视画面刚好停留在张庭宇直立在钟宛楼面前，审讯室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发丝被镀上一层金，整个人宛如被圣光点亮。
“113号的确很优秀，心率都160了还能保持这样的语气，就是嫩了点儿。”老者慢悠悠道，扭头看向会议室内的另一个人，“这是谁推上来的？”
在他身旁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孩，她两手放在盖住双腿的毛毯上，不假思索道：“庄严执政官。”
“啊，老庄。”老者有所明悟，轻拍扶手两下。“当初议会决定让他去青江是带着任务的，现在任务作废，他应该很想回中陵。”
女孩颔首：“所以他推荐了113号。”她的嗓音轻而柔和，有点催人入眠。“她是张景辰副执政官的女儿。”
“哎呦，那就是张老将军的曾孙女了？这老庄，走到哪都是这一套。”他捋了捋刚染黑的稀疏头发，叹息道：“但他们家到了113号这一辈，也真是衰落了啊。”
女孩无声地微笑：“议长阁下，您以后见她的时候可不能这么说。”
“呵呵，未来，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准备什么时候把她接过来？‘画家’需要这样的人吧。”
被唤作“未来”的女孩难得加深了笑容幅度。“议长阁下，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113号能得全景议会的青睐，也算她的无上荣光。”
年迈的全景议会议长起身，系上西装的扣子。“好吧，既然你暂时不想接她过来，就告诉她的协助者好好养着她。唉，顺利的话，老庄又能靠这么个推荐混到退休了。”
未来微微低头，恭敬道：“是您英明。”
“好了，”老者转身向大门走去，姿势没有半点儿老年人的颓态。“未来，应钟人的这些事既然总统已经全权交给你，这些小事你就看着办吧。我现在只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能活到你得偿所愿那天。”
目送议长离开后，未来推着轮椅来到电脑前，再次按下了空格键，安静地看完了整段监控录像，直到电视屏幕闪出“no signal”的字样后，重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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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第五避难所的一路张庭宇都没得消停。
沈悠然问东问西就算了，周禾也因为关心她手的情况频频发言问她疼不疼。
只有党飞鹏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副驾驶载着他队伍里的另一个人，算是多拉一个战斗力。
这人叫许玹，跟党飞鹏一样沉默，此时正全副武装，即使没人苛求，他也依旧全身紧绷，在副驾上拿着枪，戒备周围的情况。
几天的相处下来，张庭宇觉得他应该是表哥队伍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一位，党飞鹏到学院接她那天，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存在。
啧，很好，我喜欢安静的，跟白景灏完全是两个极端。每每从后视镜里瞥到许玹那张不算英俊、也没半点特别的脸时，张庭宇总忍不住想到。
吃过止痛药的她将伤手放在膝上，一边回答沈悠然因为焦虑而问出的各种问题，一边偏头看向车窗外的安全区，观察整个金湾目前的管理情况。
小哨卡建得不算密，驻扎的士兵人数也少，几公里的路程，车子一共停了四次，不过对日常监控感染者和防止居民出来乱跑已经足够。
第五避难所的大门和张庭宇当初被接到第三避难所一样，早早就开了门在等她，车子驶入医院大门时，张庭宇远远就望到站在门诊楼门口的几个人影。
黎宪文和温少铮都在，而站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位将头发整齐盘好，穿着职业装，面容冷峻的中年女性。
这位应该就是谭湘——胡俊兴的“同行”。
这几天张庭宇一直在想，黎宪文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她几乎把这中年科学家的社会关系研究了个遍，发现人选并不多。
黎宪文在研究所里属于科研疯子那一挂，跟所长和同事的关系都一般般，他本人又是外省人，在封都的关系网很浅，实在看不出谁会在这种混乱时期强保他。
谭湘……就是一个很符合条件的人选了。
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帮黎宪文到这种地步，比起遮掩，肯定是举报更够本。
见几人下车，黎宪文脸上是内敛的微笑，温少铮脸色铁青，而谭湘不卑不亢地上前和张庭宇握手。
“你好，张小姐，欢迎你来第五避难所，我是负责人谭湘。”
好熟悉的一套说辞……张庭宇礼貌回应：“您好，谭主任，久仰。”
“你的手……”谭湘碰到张庭宇手上的绷带，没用力。
“昨天被杯子不小心碰了一下。”张庭宇笑道。
谭湘神色凝重，“我需要判断你的伤口来源，这也是为避难所的民众负责，我会联系胡主任确认，希望你别介意。”
规矩感很重啊……但这种谨慎对于一个未来需要保护几千人的领袖来说，非常合理。
只是希望她在对自己的“冥思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时，不要对我锤镜子这事多事就好了。
想到这里，张庭宇瞥了周禾一眼。
她的室友正跟个带孩子的幼儿园老师一样拉着沈悠然站在一旁，见她看过来，微不可察地歪了歪头，示意她怎么了。
刚搬到避难所，张庭宇给室友们讲深涌计划和冥思者的事情时，周禾曾问过一句：你觉得冥思者的选拔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庭宇明白周禾的担忧，于是坦诚回答：安全可控。
这一点比冷静、强大、适应性强和城府极深都更接近真相。
锤镜子这一举动，显然是心理状态不稳定的表现。
“谭湘，你对张小姐也太尖锐了，要不是张小姐，我们的实验还不知何时才能重启，张小姐也算是为研究贡献力量。”黎宪文笑呵呵道，说着，侧身，想要迎张庭宇上前。
这时，这位冷硬而利落的官员面容丝毫未变，依旧是那样的沉着，充满威慑力。“黎教授，我也希望您能尽快拿出研究成果。”
“自然。”黎宪文不为所动。
张庭宇微妙地观察这两人之间的互动。
黎宪文的视线越过谭湘，落在跟他初次见面的沈悠然身上。“这位就是小沈吧。”
来者的名单是胡俊兴昨天就发过来的，黎宪文认出沈悠然也正常，但见对方笑眯眯的，张庭宇还是下意识往旁边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女高中生。
黎宪文点点头，像是意识到张庭宇的戒备，很快就满面春风地抬手：“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实验室。”
就在张庭宇想大步上前，跟上已经出发的黎宪文时，沈悠然悄悄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怎么了？”她俯身低声问道。
沈悠然同样压低声音，表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姐，他对我的好感度竟然有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