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的心理防线彻底跨了,他知道,就算啥都不说,凭公安拿到的那些证据,还有指证他的人,他也别想出去了。
汇报材料交上去,专区行署的领导也是大发雷霆,现在这年头,乱归乱,可是像林忠父子这种丧心病狂的村霸,所作所为简直骇人听闻。
田静亲自给刘景宽打了电话,要求从重从严从快处理,必须尽可能地消除影响。
父子两代人,在岭头村做土皇帝,这种事一旦不能尽快压下去的话,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西河县之前的几任领导都要被追责,其中有不少,现在已经在专区行署任职,还有的被调去了其他地区工作。
真要是全都翻出来……
脸呢?
这件事被掀出来以后,不少人都和田静打了招呼,知道刘景宽是他的人,只能找他疏通。
总之,得尽快让林忠父子闭嘴。
“大兴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因为这件事,刘海还特意跑了趟山东屯,不光是为了表示感谢,更重要的是……
张崇兴也别往外乱说啊!
刘海知道,张崇兴认识兵团的大领导,这件事要是传到兵团去,到时候,刘景宽倒是没啥,他毕竟坐上县革委会主任这个位子也没多久。
发现问题,及时处理,不但牵扯不到他,还得受上级领导的嘉奖。
关键是……
那些已经在上面的领导,肯定不体面。
林忠父子在那些领导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那些在西河县任职过的领导,都是干啥吃的?
难道看不见老百姓在受欺负?
刘海的来意,张崇兴心里门儿清,对他来说,只要林忠被处理掉,其他的都不重要。
“二姐夫,回去跟你们家老爷子说,让他把心放肚子里,这个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我都懂!”
听张崇兴这么说,刘海顿时松了口气。
“行!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聪明的,这破事……唉……”
张崇兴笑了:“二姐夫,咋还唉声叹气的,这个事一了解,刘叔说不定……还真能更进一步。”
“还是别了,我们家老爷子啥水平,我心里都清楚,在西河县,本乡本土的,捅不了大篓子,真要是上去了,就他那个性子,还指不定干出啥事呢!”
呃……
子不言父过,刘海这话说得……
要是让刘景宽知道,还不得气炸了肺啊!
老刘头儿苦心经营,不就是为了往上爬嘛!
“不说这个了,带我去看看暖房!”
县城那边,自从听了张崇兴的主意,工厂的建设速度明显提上来了,最关键的是,有了施工计划约束,有了工程节点也便于监督,现在规矩多了。
过些日子,红星罐头厂负责联系的设备也要到了,厂房盖起来,设备完成安装调试,很快就能投入试运营。
山东屯这边的蘑菇可不能拖了后腿。
“对了,上面来人调查了吗?”
“来过了!”
就在林忠从山东屯被带走的第二天,专区行署就来了人,结果只待了半天就走了。
没有结论,也没有提出任何建议,这事就好像没发生一样。
“是不是啥都没说,只走了一个过场?”
刘海说着还笑了。
“二姐夫,你咋知道的?”
“田副书记在电话里和我爸说了,让我爸要坚定支持山东屯高级合作社的发展,所有需要的帮助,一定要尽量满足,田副书记都发话了,别人还能说啥!”
张崇兴听了,心里也明白咋回事。
端掉了林忠父子这个团伙,田静在专区行署那边又扳回了一城,那些牵扯其中的领导,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算是被迫的,也必须向田静靠拢。
谁让刘景宽是田静的人呢。
田静要是不满意了,林忠父子多说两句,有些人就得跟着倒霉。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村西头。
暖房已经盖好了大半,当初计划要盖十五间,后来又加到了二十间。
“这里啥时候能用上?”
“快的话,七月份差不多!”
“七月份?”
“按照工程节点,新厂大概9月就能投产,你这边……拿啥供应?”
“放心,黑风口那边没停,第一茬儿蘑菇月底就能摘了,等到九月份,第二茬儿也差不多了,你们刚投产,还得经过试运营,产量还能一下子就顶上去!”
刘海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了。
红星罐头厂那边支援过来的管理骨干,也和张崇兴一样,建议先试运营,产能不需要立刻顶上去,毕竟,新厂这边主打是蘑菇酱,市场反应如何,老百姓能不能接受,最重要的是,老毛子能不能相中?
这些都是问题,得慢慢地试才行。
“对了,二姐夫,我上回和你说的,找人试做的蘑菇酱,咋样了?”
听张崇兴提起这件事,刘海立刻满脸苦相。
“别提了,国营饭店的厨子,还有从专区行署请来的大师傅都试过了,做出来的东西……”
刘海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能说难吃,但跟好吃根本不挨边儿。
“不行?”
“差点儿意思,咱们这边的蘑菇酱,都是用松蘑做的,现在用双孢菇做酱,以前谁都没试过,还得慢慢琢磨着弄!”
既然是卖吃的东西,味道肯定是第一位的。
刘海和张崇兴之前去红星罐头厂,那位马主任也曾送过他们一人一罐牛肉酱罐头,人家那味道,咸辣鲜香,简直绝了。
现在他们不光要征服国内老百姓的味蕾,还得满足老毛子的胃,真不是一般的难。
“你要是找不到人,我倒是有个人选,你可以试试!”
“谁?”
“大胜哥!”
张崇兴吼了一嗓子,正在房顶上干活的一个青年汉子转身看了过来。
“大兴子,啥事啊?”
“嫂子在家吗?”
“在家呢!”
地里除草的活干完以后,随着天越来越热,现在每天除了上午出半天工,修修垄沟,翻翻粪堆,下午基本上都歇了。
今天也一样!
“找你嫂子啥事啊?”
“放心,正经事!”
听张崇兴这么说,一起干活的人都笑了。
马大胜也是哭笑不得地指着张崇兴:“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二姐夫,走,带你去见个能人!”
张崇兴说的能人,正是马大胜的媳妇儿张巧云,当年从四川一路逃荒过来,饿晕在了路边,正好被马大胜遇见,就把她给带回了家,后来俩人结了婚,到现在都仨孩子了。
张巧云做吃的一绝,甭管啥东西,到了她的手里,总能变着花样做成美味佳肴。
张崇兴家和她家住得近,平时走动也多。
张巧云有时候做了啥好东西,也会给张崇兴家送点儿过来。
去年屯子里开始重蘑菇以后,每一茬儿挑出来的那些压伤的蘑菇,都分给了村里人,张巧云就用那些蘑菇做了一罐子蘑菇酱。
张崇兴尝过,那味道……
没挑了!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我还能蒙你,也不知道她家里还有没有了,要是还有,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
听张崇兴说得这么言之凿凿的,刘海也不禁心动了。
这张崇兴还真是他们家的贵人,以前旺他们家老爷子,现在连着他一起旺!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到了张巧云家。
张巧云这会儿正拾掇院子呢。
南方姑娘心细,手也巧,而且还特别勤快。
劳资蜀到山也不例外。
“嫂子!忙着呢!”
张巧云见来的是张崇兴,忙撂下了手里的笤帚:“大兴兄弟,来啦,找你大胜哥?”
结婚这么多年,张巧云的家乡话早就忘干净了,现在一张嘴是满满黑土地的大碴子味儿。
“不找大胜哥,找你,嫂子,家里还有蘑菇酱吗?”
张巧云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刘海,瞧着眼熟,好像是老高家的二女婿。
“有,有,你想吃啊?嫂子给你拿!”
说着就去了后院儿,没一会儿抱着一个小罐子回来了。
张崇兴接过,把盖子打开,一股子咸鲜香辣的味道,勾得人馋虫都要造反了。
刘海迫不及待地伸手,擦着罐子边沿弄了一点儿放进嘴里。
卧槽!
这味儿……
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