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几家铺子,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没什么人,铺子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从门口淌出来。
沈晚棠蹲下来,从地上抓了把土,往脸上抹了两把,又把自己的头发弄乱,扯下来几缕挡住半张脸。
现在她看起来就是个灰头土脸的乡下丫头,跟流放犯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低着头快步往街上走,第一家就是粮油店,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个空麻袋,门板上用红漆写着粮油两个字,漆都掉了大半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什么,店里飘着一种粮食的味道,还混着麻袋和木头的味道。
沈晚棠迈步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的掌柜,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着算盘珠子,听见声响抬起头,看见进来个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头发还乱糟糟的,像是从哪个土坑里刚爬出来的。
掌柜的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刚想张嘴,就看见沈晚棠把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啪的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原则,他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笑,“姑娘要买什么?”
“米、面、油、盐,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掌柜的愣了一下,“这么多?姑娘家里办喜事儿?不知道是哪家?”
沈晚棠面无表情,“办丧事,人多吃的多。”
得,掌柜的也识趣没再继续往下问,转身去称米面。
沈晚棠站在柜台前,手插在袖子里,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灵泉水可能喝多了,现在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的劲儿没地方使。
掌柜的很快就把东西备齐了,米面各装了两大麻袋,油一小坛,盐用油纸包着,东西堆在柜台边上。
掌柜的擦了擦汗,“姑娘,东西都备好了,姑娘家住哪儿?怎么送?”
住哪儿?
我哪儿有地儿住啊,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不用送,我自己拿。”
掌柜的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这个小身板,嘴角抽了一下,“姑娘,光米面加起来就二十斗了,你...”
“那您帮我送到旁边那个死胡同里就行。”
掌柜的虽然觉得奇怪,但是银子是真的,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叫伙计把东西抬到旁边的死胡同里。
沈晚棠走到胡同口,等掌柜的和伙计走了,确认四周没人,飞快地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空间。
收完最后一袋,她转身就跑,奔向下一个铺子,干粮的铺子在街对面,门口还摆着几个大蒸笼,热气腾腾的,老远就能闻到面的香味儿。
沈晚棠走进去,铺子里没人,柜台后边都是空的,只有蒸笼在灶上冒着热气。
这镇子治安这么好么?
“有人么?”
后堂传来脚步声,一个圆脸的老板娘掀帘子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来了来了,姑娘要什么?”
沈晚棠往蒸笼里看了一眼,窝头、馒头、花卷,还有好几张大饼,摞在案板上。
“今天所有剩下的都要了。”
老板娘擦手的动作都顿住了,“全要?”
沈晚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虽然小,但是绝对够用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银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她一把抓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咬了咬,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姑娘等着,我给你包起来。”
她动作麻利得像是变了个人,把蒸笼里的馒头窝头全都倒出来,拿出干净的屉布包起来,又把案板上的大饼叠好,用绳子捆上,一边包一边笑,嘴都合不拢。
“姑娘这是办什么事儿啊?买这么多干粮?”
“赶路。”
老板娘手脚不停,嘴上也不停,“赶路好啊,多备点干粮准没错,这窝头都是我早上刚蒸的,玉米面还掺着白面,可暄乎了。大饼也是今天新烙的,放个几天都不成问题的。”
她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来一个坛子,放到柜台上。
“这个给你,我自己个儿腌的咸菜,脆生,配干粮正和好。”
“这...”
老板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嗨!送你的,买这么多东西,送点咸菜应该的,姑娘千万别客气。”
沈晚棠怎么可能客气,她抱住坛子。
老板娘把东西打包好,两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姑娘,这么多东西你拿的了么?要不要找人帮你送一下?”
沈晚棠正愁自己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呢,直接把两个包袱往肩上一甩,抱着坛子,拎着大饼。
“不用,我自己就行。”
老板娘张着嘴看着她,我得娘嘞,这姑娘力气可真大。
沈晚棠说着就扛着包袱出了门,快步走到刚才那条胡同里,把东西全都收进空间里去。
东西都收好了,沈晚棠靠在墙上,心跳快得要从胸膛里出来了。
买到了。
米面粮油、干粮咸菜全都有了,这些东西够一家子吃上好些天了。
她直起身,沿着原路赶紧往回跑,跑到驿站旁边的巷子口,放慢脚步,探出头去看了一眼,驿站门口没人,守门的大概也去吃饭了,没人出来找,那就说明还没有人发现。
她贴着墙根,摸到刚才翻出来的那道矮墙跟前,深吸一口气,助跑,翻上去。
翻到墙头的时候,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柴房那边安安静静的,堂屋的灯还亮着,划拳声已经停了,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翻身落地,轻巧地像只猫。
沈晚棠钻进茅房,找到囚服,赶紧穿好了,土也拍干净了,头发也拢了拢,除了脸上还有点灰,跟出去前没什么两样。
收拾好了,看到那个官兵还蜷在原地,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手脚捆着,嘴里塞着腰带,一动不动。
没醒。
沈晚棠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稳定,她松了一口气,伸手去解绳子。
绳子是她自己系的死结,解起来费了点功夫,手指头不太听使唤,抠了好几下才把结松开,绳子一圈一圈的绕下来,收到空间里。
等把他嘴里的腰带拿出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