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居。
宋婉凝正端坐在桌前,细细翻看府中账本,指尖划过账册上的数字。
距离春琴被罚去采访,已经过了数月。
李妈妈是春琴的母亲,她在静雅堂当差,看着女儿心疼不已,却不敢直接去找陆墨霖求情,思来想去,只能拉着丈夫魏管家一同来求宋婉凝。
李妈妈满脸焦灼,推着魏管家上前。
魏管家开口哀求:
“夫人,春琴那丫头年纪尚小,一时糊涂冲撞了楚娘子,这些日子在柴房做粗活,日日搓磨,想来早已知错。
求夫人开恩,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婉凝放下账本,沉吟片刻。
魏管家和李妈妈在侯府当差多年,向来战战兢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春琴犯下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一直这般苛责,反倒寒了府中老仆的心。
她缓缓开口道:“罢了,念在你们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回,让她来栖凤居做个洒扫丫鬟吧。”
宋婉玲心中有盘算,春琴心性骄纵,若是让春琴再回听竹轩照顾昱哥儿,她也是不放心的。
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既给了魏管家情面,也免得她出去惹是生非。
魏管家和李妈妈闻言,喜出望外,连忙千恩万谢。
李妈妈匆匆退下去往柴房的方向。
柴房里。
侯府许多下人,都是拜高踩低的。
春琴刚贬到柴房时,大家还忌惮他是魏管家与李妈妈的女儿,说不定几日便能重回主院做大丫鬟。不敢太过为难。
可如今一晃数月过去,春琴依旧困在柴房,魏管家夫妇更是没来看望过,下人们的胆子便逐渐大了起来。冷嘲热讽从未间断。
一个丫鬟倚着柴堆,似笑非笑地看着春琴劈柴,语气满是讥讽:
“哟,我们春琴大小姐干起劈柴挑水的粗活,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害,不顺手又能如何?得罪了侯爷被撵到这里来,还痴心妄想重回主院享福吗?”另一个丫鬟跟着附和。
“哪里是得罪了侯爷,分明是得罪了侯爷心尖上的楚奶娘。”
“这楚奶娘如今在侯府的地位,别说一个小小的丫鬟,就算是魏管家夫妇,不也得低头忍让,一声不吭?”
这些刻薄的话落入春琴耳朵里,攥紧手中的斧头,真想一斧头劈过去。
恰逢此时,李妈妈走到门口,将这些嚼舌根的话全都听了去。
她当即进来厉声斥责:
“你们这些偷懒耍滑的蹄子,闲来无事不干活,反倒在这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仔细我去告诉夫人,把你们挨个发落,全都打发到庄子上去。”
那些丫鬟见状,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
李妈妈走到春琴身旁,一把扔开那斧头,之后对众人宣布:“夫人开恩赦免了春琴,往后春琴就要到栖凤居伺候。”
春琴扬眉吐气,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丫鬟,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瞧吧。”
李妈妈见状,连忙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压低声音叮嘱:“你快收敛些锋芒,如今在栖凤居只是粗使丫头,万万不可再张扬。
若是再惹是生非,你爹娘可真救不了你。”
春琴满脸委屈地控诉着:“娘,你不知道我在柴房受尽欺辱,他们给我吃残羹剩饭,干一些粗重的活,有多难熬。”
李妈妈白了他一眼,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
“还不是你自找的!”
“好好的大丫鬟不做,偏要不知天高地厚,去冲撞楚娘子,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春琴满心不服气,“那个楚音姝有什么好,不过是带着孩子的奶娘,偏偏侯爷夫人,就连长公主都对他另眼相看。
依我看,说不定是她抓住了各个主子的什么把柄,不然怎会这般得宠。”
说到此处,她的眼神瞬间阴鸷,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
“上次在绣坊,我还以为她和那个小崽子必死无疑,没想到竟活了下来,真是可惜。”
李妈妈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厉声训斥:
“你疯了?既然知道楚娘子是主人们心尖上的人,何苦还要去找不痛快,自寻死路?
你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去,我和你爹都得被你连累。”
忽然李妈妈心思一转,疑惑地问:“楚娘子被刺杀的事儿,与你没有关系吧?”
春琴被问得猝不及防,有些慌忙躲闪,紧张的辩解道:
“娘,你,你说什么呢?这事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
我一个小丫鬟无权无势,哪有什么本事勾结刺客,你别乱想。”
“量你也不敢。”李妈妈松了一口气。
母女俩边走边说着,刚转过廊角,便撞见了楚音姝牵着欢欢的手走了过来。
李妈妈见状,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语气实为恭敬:“楚娘子带着欢欢散步呢。”
说着她还悄悄推了春琴一把,示意她赶紧上前问候。
春琴压下心底的恨意,强行挤出一抹柔和的笑容,示弱的说道:
“楚娘子,先前是我不懂事,一时糊涂冲撞了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春琴还低下头,伸手想要去逗弄欢欢,话语中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几个月不见,欢欢生的越发可爱。”
可欢欢吓得连忙往楚音姝身后躲,小手紧紧贴着娘亲,看都不看她一眼。
春琴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更僵了。
楚音姝还以为是欢欢认生,于是说:“许是数月未见,欢欢认生了。”
“过去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往后好好当差便是。”
楚音书念及春琴在柴房受了数月的苦,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
李妈妈打着圆场说:“楚娘子心善。不与这丫头计较,实在是她的福气。”
“春琴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不懂规矩,在柴房搓磨一段时间,磨磨性子,对她日后也是好事。”
“如今夫人体恤,把她调到栖凤居,奴婢还要带她去夫人跟前复命,就不打扰楚娘子了。”
说罢,李妈妈就拉着春琴躬身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