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兰上了心,生怕因着自己的重生,变了一个孩子的命运。
这不,等隔了一天后,宋竹再来时,趁着这会儿没客人,周素兰就坐了过去。
“小宋啊,你家是在西二里巷对吧?”
见她突然坐了过来,一副要摆闲的样子,宋竹顿时心里紧张起来,下意识的坐得板直起来,虽然一直就很板直。
“是,周奶奶,我家在西二里巷。”
“西二里巷过来也不远,你这常往这边跑,天气又热,多累得慌啊?再说,这一来一回的,可耽误你读书,读书是大事啊,喏,这新做的桃子酱,我送一罐给你,回头你每天就自己搁家里冲来喝,省得这么远的跑来了!”
看着推过来的陶罐,宋竹有点懵。
他第一反应,觉得有点暖心,周奶奶关心他读书的事呢。
可很快又觉得不对,顿时心一哆嗦,袖子里的手攥得发白。
周奶奶……看出他的心思来了?
所以,这是在敲打他?
让他拿走这罐子桃酱,往后别再来了,别再有这个心思了?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想朝一个方向瞄去,可周奶奶一直看着他,他只能克制,拦下了自己要看过去的双眼。
看了那密封的陶罐一眼,恍惚看见了那双巧手将它小心仔细的密封好的样子。
宋竹伸手,轻轻捧过了陶罐,起身,作了一揖,语声清和:“多谢周奶奶厚意,念我路远奔波,赠此佳味。学生谨记教诲,自当闭门苦读,惜取光阴,往后便不常来叨扰了。
此酱滋味绵长,足以慰我朝夕。”
言毕再拜,珍重收起了陶罐,缓步离去。
周素兰被他这一拜又一拜的给弄懵了,也没太听明白他的话意。
这酱能为啥东西?
只听着一句往后不常来了,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不常来就好,认真读书重要。
“奶奶,你要送他果酱,就是想让他往后安心读书别往这茶摊跑来跑去的耽搁功夫啊?”
徐穗儿在茶棚里头听得分明,等人走了,探出个脑袋来。
“但这么热的天气,这果酱可放不了多久,你又不让人家常来了,他别回头舍不得喝,给放坏了还泡着喝,拉肚子怎么办?”
“再说了,他还没尝过我做的菜呢,等回头咱家饭馆开了,奶奶你信不信,只要他来尝过一次,你让他上心着读书的事,他也忍不住不来吃第二次呢!所以,你这担心,我觉得吧,有点多余。”
真是那块料子,吃吃喝喝的哪能耽误得了他呢?
不是那块料子,纵是他不吃不喝的读书,那也成不了。
周素兰听得一个激灵。
放坏了还喝……应该不会吧?
这么大人了,应该会照顾好自己的。
听说他父母早亡,能靠着自己一步步的考中举人考中进士……他该是个很会爱惜自己的身体的人才对。
这么一想,周素兰放了心,只看着孙女这对自己做的菜信心满满的臭屁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孩子不开窍,也挺叫人操心的哈。
但她能操心个啥呢?
只能操心宋竹这孩子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吧,别多想其他的,容易失望伤心哩。
她不知道,宋竹这会儿就很心伤。
他以为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了,他不求别的,只求常能借着去喝茶的时候看徐姑娘一眼,哪怕每天就一眼,于愿足矣。
就算从西二里巷到马尾坡,再从马尾坡回西二里巷,要耽误不少的时间,但他挑灯夜读,把时间都给挤出来了。
他没耽误读书。
且每天这么一来一回,何尝不是锻炼了身体呢?
若不是怕每天都去太过突兀,他巴不得每天都去的。
但不想,还是叫周奶奶给看出来了。
那么,徐姑娘呢?
徐姑娘也看出来了吗?
送他这酱…是周奶奶的意思,还是…是徐姑娘的意思?
拒绝他的…是徐姑娘?
“阿竹,你这又是上哪儿去的?手里抱的这是啥?买的腌菜?我昨儿不是给你拿了些腌菜吗?你吃着不对胃口?是咸了还是淡了?”
思绪被打断,宋竹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西二里巷。
说话的是隔壁夏大婶,自父母接连去世后,夏大叔夏大婶对他的照拂只多不少。
自家吃啥,就总会端一碗给他。
如此情谊,他铭感五内,誓不会忘。
“不是腌菜,夏大婶做的腌菜很好吃,我哪里还会去买别人的腌菜?”
闻言,夏大婶就笑了起来,也不问他那抱的是啥了,只道:“这么大太阳呢,你赶紧回屋歇歇,中午就别做饭了,你夏大哥一早在山上捡了不少菌回来,我洗了条腊肉,中午就做腊肉炖山菌,待会儿饭好了,我让季安给你端来!”
她儿子名季安,正是宋竹给取的。
没叫这个大名之前,夏季安就叫狗子。
所以,夏季安十分感激宋竹给他取了名字,改变了他叫狗子的命运。
这不,老远见着宋竹回来了,夏季安连忙从一堆名叫黑蛋狗蛋牛蛋的小伙伴里撒丫子跑回来。
“阿竹哥!那两个字我已经会写了,你啥时候检查?”
夏季安这个名字实在太有学问了,他为了当个至少能识字的人,不埋没了这个名字,跟宋竹学认字可认真得很。
要不是他爹他娘揪着他的耳朵骂让他可别打搅了阿竹哥读书,他恨不得每天都长阿竹哥家院子里呢!
“明儿吧,明儿我检查。”今儿不太有精神想做先生,宋竹往后推了。
闻言,夏季安也不失落,“诶!那我再好好练练!”
争取练得能写得更好了,再叫阿竹哥看,这样,阿竹哥高兴了,就又多教他些字了!
夏大嫂见宋竹脸色有些不好,担心道:“阿竹,你是不是中热了?快些进屋歇歇!”
又让夏季安赶紧帮着扶一把,将人扶进屋去,生怕人倒地了去。
宋竹果然是中热了,到阴凉处歇了一阵,才觉舒坦不少。
起了身要告辞回去,夏大嫂冲出来拦,手里还拿着锅勺,“饭马上就好了,你夏大叔也马上回来了,就吃了再回去!这阵日头大,你多避避,再歇着些去!”
夏季安也直让他坐回去,又拿了个蒲扇给他扇着风,殷勤得很。
宋竹推辞不过,只好留下了。
很快,夏大叔进了家门,夏大婶母女俩麻溜将饭菜摆桌。
一家四口加一个宋竹,一点不显拥挤。
不拘是夏大叔两口子,还是夏季安姐弟俩,都很欢喜。
“阿竹,我早就让你每日过来和我们同吃了,你说你一个人,做饭洗碗的多麻烦?没得还耽误了你看书呢。”
“我喜欢下厨那会儿子的忙碌时光,倒也不觉麻烦,也不会耽搁看书。”宋竹觉得一个人挺自在的,再说了,哪能常这么麻烦夏大叔家呢?
感受到一道视线总在偷瞄自己,宋竹端着饭,吃得也不是很自在。
原来,这样的视线是这样的无法忽视啊。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