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婶不停的给宋竹夹肉,一个劲的让他多吃些,眉眼间全是看自个亲小辈似的喜欢。
宋竹的碗都快堆不下了,道着谢转头就忙往夏大叔和夏季安碗里分。
“今儿热着了,胃口有些不太好,夏大婶可别再给我夹了,你自己也辛苦,多吃些才是。”
夏大婶应了声,“你今儿可得好好歇歇,别出门去了。”
扭头,见闺女小口小口数米粒吃的斯文模样,也是好笑又好气。
顿了顿,到底还是疼闺女的心占了上风。
她看向宋竹,犹豫着,起了个话头。
“阿竹啊,你这孝期也出了快两年了,眼见着你都十八了,亲事的事……你就没点啥想法?”
一句话,欻,几双眼睛都落到了宋竹身上来。
宋竹只觉碗里的饭更不香了,颇有点如坐针毡。
“婶子,我暂时还不打算考虑成亲的事。”
夏小菊目光一黯,筷子把米粒都撬出了碗沿,掉在了地上。
“我喝口水去……”她慌忙站起来,往外冲去,快如闪电。
夏大婶深深叹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呢。
阿竹不急,小菊却是等不得了。
她也该好好劝劝小菊,歇了这份心思。
……
宋家屋舍简陋,宋竹却是个勤快人,将里里外外都拾掇得整整洁洁。
看书久了,需要让眼睛歇歇,有时候也需要腾空脑子来思考一些事情,他就会撸了袖子,来一个大扫除。
前两天才大清扫过,今儿,他又撸了袖子清扫了起来。
一番清扫下来,浑身都被汗给湿透了,他又烧了热水,洗了个澡,顿时身上就舒坦了起来,连带着杂乱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随即,他给自己泡了一碗桃酱水喝了,回了屋,在撑开的窗户底下,研了墨,抄写起了书来。
抄书可以换钱,同时也能够练字,练字也能够更好的静心。
几张纸抄下来,宋竹的心彻底平静了。
他搁下笔,活动活动手腕子,目光投向窗外,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也罢。
他如今家贫如洗,一无所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读了几年书罢了。
而这个,在没有考得功名之前,那都是虚无的,不值一提。
他现在能做的,要做的,就是静心读书,待来年,考取了功名,再谈其他。
但愿…来得及。
……
周素兰这边,见一连三天宋竹都没有来了,心彻底放下的同时,也难免有些不得劲。
是她不让人来的,就怕耽搁人读书出息,可人真就不来了,她还担心上了。
毕竟,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做孙女婿多好呀。
可惜,穗儿没这个意思。
宋竹往后不再来了,这份心思说不得也就淡了。
有客人来了,她赶紧打起精神来招呼。
将客人点的茶水给上了,又去收了刚结账走了的茶碗回来烫洗。
“诶,你们听说柳庄的事了没?”
刚来的客人说起了一个话头。
听到柳庄两个字,周素兰立刻竖直了耳朵。
这事都过去好多天了,可算传开来了。
“柳庄?柳庄什么事啊?”
“那么大动静,你们不知道?”
“到底什么事,你直接说啊,我真不知道,是不是那柳老爷在庄子上养的外室是他那死了男人的寡妇表妹的事被柳太太给发现了?”
“跟表妹勾搭在了一起算什么大事?柳老爷这些年的风韵事还少了?三年前不还跟自己的表弟媳在一张床上被发现?他表弟还活着呢!
那会儿柳太太也没闹,更何况这个,她儿子都接手柳家大半生意了,她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都多大岁数了,儿子出息,自己有钱,安安心心当个老太太颐享天年多好,还能福寿康宁呢。
哪像柳老爷——这把岁数了,还这么能折腾呢。
“柳老爷死了!就死在柳庄那庄子上!”
“什么?怎么死的?是不是马上风?”这人挤眉弄眼起来。
“不是,是被人给杀了,连着那玩意儿也被人割了下来,听说下人发现时,那玩意儿就在他自己嘴里头含着呢!”
“那玩意儿……”是什么玩意儿?
能是什么玩意儿——茶棚里这会儿正好在的茶客都下意识夹紧了自己的双腿。
割了那玩意儿,还让他自己含着,啧啧,这可真狠!
“凶手是谁?查出来了吗?”
“没呢!”开话头这人摇头,“听说柳家连官都不想报的,是柳老爷死的太吓人,下人都给吓晕了,闹闹嚷嚷的,惊动了正好打柳庄过的大刘记干货行的刘老板,他给报的官!
但官府的人来了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查出来,只能判定凶手肯定跟柳老爷有大仇恨,且还是这种风流事的仇恨,不然,也不能把人杀了还割了人家那玩意儿呀!
偏偏死的还只有他一个人,连跟着身边贴身保护的两个护院都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所以,官府如今正在盘查柳老爷这些年的那些风流事呢,闹得动静不小,我还以为你们都听说了呢!”
“我还真是才听说!啧啧,听你这么说来,那柳老爷死的可不冤,这些年他嚯嚯的女人可不少,还就好人家的婆娘,前两年不就见风下村罗家的儿媳妇长得美貌,所以趁着人家家里人都下地干活去了,把这儿媳妇给玷污了,事后这儿媳妇上吊自尽了,柳老爷给了罗家一笔银子,罗家一声都没吭呢!
我觉着啊,说不定就是柳老爷从前强占过的哪个媳妇,他男人报仇来了!”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叫我说,柳老爷死得可真不冤。官府作甚还费这功夫找什么凶手啊!走走过场得了!”
“那两个被打晕的护院就没看见凶手?”
“说是从后边就直接被打晕了,什么都没看见呢!”
“那凶手还是个厉害的高手?说不定是什么武林大侠来为民除害了?”
“哎呀,这个完全有可能!官府一直查不到头绪的话,柳家也想尽快结案,说不定最后就要这样定案了呢。”
武林大侠,为民除害,江湖上的事,官府哪里抓得到凶手?
就得是这种武林大侠,不然,拿柳老爷还真没辙。
毕竟,他身边一直都有两个很有些身手的护院跟着,之前,还有个被抢了媳妇的男人拿了刀想找柳老爷拼命,扭头就被痛打了一顿,还被以预谋杀人的罪名给送去见了官呢。
几茶客说着,恨不得拍手叫好。
一个人死了,还能死的叫旁人这般大快人心,可见这人的人品。
周素兰起了身,视线不经意落去了那头拌好了泥灰给工匠挑去的石昭身上。
他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却干得格外卖力。
徐宝生生怕自己的武师傅给累着了,提了凉茶去,先顾着给他舀了一大碗。
一碗凉茶下肚,石昭抹了一把嘴,咧嘴笑了,笑得晃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