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沈老夫人鼻息闻到的就是一股特别舒服的味道。
不是什么香味,但闻着就是特别舒服。
“穗儿,你这被子上熏的是什么香?”她好奇的问。
徐穗儿靠了枕头坐着,手里拿了书在看,闻言笑道:“没熏香,就是太阳大的时候,把里头的棉胆放到太阳底下多晒了晒。”
晒太阳?
那,这是太阳的味道?
还真挺舒服的。
沈老夫人想着回头也别多熏香了,让人把棉胆拿去多晒晒太阳更好。
她手肘托着脑袋,侧身躺着,仰面盯着徐穗儿沉静的眉眼。
又看了眼那书上的内容,赶紧挪开了视线。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穗儿这看的是一本志怪异谈吧,她晃眼一看,正好看见一句‘榻下伸出一手,指腹生苔,湿滑如溺尸’……
可穗儿神色竟分毫不变。
她竟不害怕?
大晚上的看这种话本子,厉害。
“穗儿,你不害怕?”
片刻后,就见得穗儿合上了书,放去看一边,而后身子往下一滑,滑进了被窝里。
“看得害怕之处,是很害怕的,所以,每当看到这种惊怕之处,我都要停下来,缓一缓,留到明儿再看。”
沈老夫人听得好笑,“既是害怕,那便不看这个,话本子这么多,再选其他的看就是,你娘从前也喜欢看话本子,不过她一般看的都是那些个江湖豪侠,仗剑走天涯的那种话本子。”
徐穗儿侧了个身,她习惯性左侧躺,然后,就和沈老夫人来了个面对面相视。
一瞬间,徐穗儿有些不适应,但看着沈老夫人亮闪闪看着她的双眼,想换个姿势的动作下意识的还是停住了。
“我喜欢看这种恐怖惊悚的故事。”
“恐怖惊悚?倒是贴切。”沈老夫人笑,“那便白日里看,或是有人在身边陪着,看了也不会太害怕。”
说到这个,沈老夫人想起她身边跟着的那丫鬟,壮得跟座山似的,保护穗儿没问题,但打理伺候上,怕是就没那么擅长了。
她想到了留在通州别院里的人。
是该去信,让她们赶过来了。
徐穗儿笑着又回了几句,便掩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那就赶快睡吧。”尽管沈老夫人恨不得跟她来个彻夜长谈,毕竟,难得有这么一个夜晚,这种感觉,叫她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候静姝总缠着她要同她一起睡。
“好,您也早点睡。”不是徐穗儿熬不起夜,实在是明儿她要早起,沈老夫人这恨不得跟她唠个天荒地老的架势,也挺吓人的。
三更的梆子敲过,夜静静的深了。
寒风呼啸而过,慢慢的,给大地淋上了一层薄霜。
高空翻涌,天际划下了一抹鱼肚白,一寸寸撕开来。
徐穗儿翻了个身坐起来,想着轻手轻脚些的,但她一动,沈老夫人也就跟着醒了。
“吵醒您了?还早,您再睡会儿吧。”
“年纪大了,觉少,你才合该多睡会儿的,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沈老夫人跟着坐了起来,看着徐穗儿开了衣柜从里头取出衣裳来穿。
“我要赶早市去买食材。”三两下把一件短袄穿上了身,瞬间,后背就慢慢暖和起来了。
沈老夫人听得纳闷,“不是有专门的采买?”
“是,每天都有大顺叔负责采买呢,不过,今儿晚上有贵客订了我的席面,做的菜不一样,我自己亲自去采买食材妥当些。”
徐穗儿取了条兔毛做的围脖套在了脖子上,这围脖也是沈老夫人送的,不止兔毛的,还有狐狸毛的呢。
沈老夫人才知道她亲自做席面时还会自己起早去采买食材,难免心疼,这么冷的天,小姑娘家家的,却还要早起——
她想说,往后不接这样的席面了吧,又想说,别人采买回来的食材不是也一样吗?
甚至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小金库都给她,让她别这么辛苦,挣这点钱做什么呀。
但沈老夫人什么也没说,只道:“穿厚实点,天冷。”
她知道,穗儿喜欢做菜,并且享受做菜。
她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
要是不让她做菜,那跟把她关在笼子里没什么两样。
再者说,她自己有分寸,也不是什么席面都接,什么人点名了都自己亲自上的。
徐穗儿直接穿了条棉裤,才在外头罩了条裙子,“我穿得厚实着呢!”
“您再睡会儿,等我买菜回来,今儿给您做一顿好吃的早点。”
“路上小心些,慢着点。”沈老夫人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看着人出了门去,却也是睡不着了。
喜玉从外间进来,“老夫人,天才蒙蒙亮呢,您再多眯一会儿吧。”
“也睡不着了。”沈老夫人下了床,往窗边去。
喜玉见状,赶紧拿了外衣来给她先披着些。
沈老夫人看着窗下,不多会儿,有两道身影经过,一高一矮,往街那头去了。
…
阿小撑了个大大的懒腰,边走边打哈欠。
徐穗儿斜睨她,“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呀!”阿小心虚的转了转眼珠子。
徐穗儿瞧得分明,也不戳破,看来,她得跟香巧好好说说了,话本子虽好看,但也不能熬夜看啊,这又带偏一个,书肆的汪掌柜都该合不拢嘴了,话本子生意,都快被她们马尾坡给包圆了吧?
从上到下,不看话本子,都没有几个了。
就她奶奶,如今识字了,没事还抱着话本子看呢。
不过,大家一起看话本子,还能分享,你买一本我买一本的,看完了又交换着看的,还挺省钱。
就是吧,她们看的都是那些个书生小姐情啊爱啊恩怨情仇的话本子。
她这灵异恐怖赛道,是没人能同她分享了。
—
早市不拘是春夏,还是秋冬,都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
凛冽的寒风卷着薄霜,也挡不住众人的辛勤。
卖菜的,买菜的,都赶早着呢。
唯一不同的,就是街边卖早点的小贩支起了棚子,挂上了厚厚的麻布帐子,挡风。
不然,这寒风阵阵的,谁敢搁街边坐着吃东西啊。
一路走过,阿小嘶哈嘶哈的吸着口水,徐穗儿看得好笑,先给她买了一笼刚出笼的肉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往前。
吆喝声被寒风揉得断断续续,热气源源不断的升腾,又很快在空气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