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典史听完,直接将眉头蹙得高高的,“他怎么来了?”
缘江城乃是大宁南部的贸易中心,城市繁华,经济繁荣,南来北往之人络绎不绝。
为方便管理,城内设了四处衙门。
统管南州府的知府坐镇北城府衙,其他三处衙门则由三位县令管理,分管东、西、南城。
顾典史所属衙门在南城。
南城县令姓张,而衙役口中的许县令是东城衙门的县令。
平日里,除府衙那边会派人到三处衙门视察,三处衙门之间来往却很少,许县令会来南城衙门,顾典史很是意外。
“典史有所不知,这许县令出生贫寒,曾因无法攒够盘缠滞留缘江城多年,是谷四爷出资相助他才得以进京赶考,而且,听说在他中举后还得过谷四爷引荐。”有知晓许县令与谷流云关系的衙役凑到顾典史耳边,轻声解释起来。
听完衙役的话,顾典史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顾典史,别来无恙啊。”顾典史与衙役对话间,许县令已经带着几个人进来了。
顾典史收起冷笑,朝许县令行了一礼,“下官见过许县令。”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许县令虚扶了顾典史一下,而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还没来得及被收押的谷安虞身上。
看清谷安虞模样那瞬间,许县令目光顿了顿。
“听闻顾典史在城外东郊庄子里抓了个人,便是这姑娘吧?”
“不知她所犯何事?”
见许县令直直走向谷安虞,顾典史立马跟上,甚是敷衍道:“绑架、重伤他人,擅闯他人宅院。”
许县令:“这样啊,听说是绑架、重伤了数人?”
顾典史狐疑看了他一眼,“嗯。”
“仅凭一己之力竟能绑架、重伤那么多人,很厉害嘛。”说话间,许县令已经走到谷安虞跟前,“你这小姑娘,伤了那么多人,怎的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
“此人……”
顾典史刚开口,便被谷安虞抢了话,“我被绑架在先,为自救伤人在后,绑他们是为报官,不知该为哪件事悔改。”
许县令问那么一嘴,便是为了这回答,见谷安虞如此上道,许县令乐了下。
不过,很快便一副严肃模样,“这么听着,这姑娘才是苦主啊。”
“顾典史怎么不抓那些人,反倒将这姑娘抓起来了?看样子还想要收押是吧?许某竟不知,你们南城衙门平日里是如此办案的。”
“你胡……”顾忌许县令是朝廷命官,而自己不过是个不入流的职位,顾典史压下恼怒,“下官也不知东城衙门的县令竟只听疑犯的一面之词,许县令宁愿信一个疑犯的话,也不信下官所言,下官也无话可说。”
“唉?顾典史言重了,许某何时说不信你了?”
“许某只是怕好人受冤而已,毕竟,人是从东郊抓来的,若案子出了问题,许某是要担责的。”
顾典史:“许县令这是在怪下官前往东郊抓人?可,下官不得不受理此案,毕竟报案人住南城,也是来南城衙门报的案。”
许县令闻言,一拍顾典史的肩膀,道:“顾典史哪里的话,许某怎会怪你?只是……”
“案子毕竟发生在东郊,许某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不如这样吧,顾典史准备何时审问?许某做个旁听如何?”
顾典史动了动唇,本欲说些什么,却被许县令抢了先,“只是旁听而已,若裁断公正,许某一句也不会多言,顾典史不会想要拒绝本官吧?”
许县令刻意加重了裁断公正四字,若顾典史拒绝,便是有偏私之嫌了。
顾典史只好暗暗咬牙应下,“下官不敢。”
“如此甚好。”许县令满意点头,“许某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多留了,审问之时,还要劳烦顾典史叫人传个信。”
“对了,按照律法,可是不能对疑犯用刑逼供的,这,顾典史是知道的吧?”
顾典史皮笑肉不笑道:“自是知晓。”
许县令得到想要的答案,欣欣然离开了,顾典史眸色阴沉地目送他离去,然后,亲自带人将谷安虞押送进狱。
其他人都离开了,顾典史还站在牢房外。
见谷安虞已经寻地方坐下了,且神情甚是安然,顾典史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自在。”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你以为,来了个许县令,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谷流云也不过如此,只寻来了个许县令。”
谷安虞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靠在墙边,坐在干草铺的牢床上悠然晃着腿。
待顾典史说完话,她才悠哉游哉地开口,“这么说来,你背后的人很厉害嘛。”
顾典史:“什么背后人?你胡说什么?”
谷安虞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我挺好奇你与谷流云之间有何仇怨的,要不,你与我说说?”
顾典史脸色一沉,“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完,冷哼一声,直接一甩衣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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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牢房后,顾典史立即前往酒楼,见了一个人。
“来了?过来坐。”锦衣华服的俊秀公子见他进入厢房,朝他招招手。
顾典史恭敬行礼,“见过小……”
“行了行了,坐下吧,直接说事。”公子哥直接打断,而后继续自己与自己对弈。
顾典史略显拘谨地落座,“人我已经抓起来了,只是,许裕那家伙忽然插了一脚,是以暂时无法明着动那女子。”
公子哥不甚在意道:“不重要。”
“只要让谷流云知道,那女人过得不好就行。”
顾典史有些为难,“可是,我看她好像挺自在。”
公子哥顿了顿落子的动作,抬头看了顾典史一眼,眼神有些嫌弃,“你管她过得如何做什么?只要叫谷流云觉得她过得不好就成,懂吗?”
顾典史恍然大悟,“下官知晓该如何做了。”
公子哥满意点点头,“行,去忙吧。”
顾典史走了。
公子哥撑着下巴,捏着枚棋子盯着棋盘思索了良久。
轻风过,包厢里多出一道身影。
“主子。”
公子哥只继续盯着棋盘,“说吧。”
“确实是朱云凡绑的人,他想毁了那姑娘的脸,还欲让她当小妾,说了不少难听话,最后还起了杀心。”
公子哥:“听说那姑娘身手不错,朱云凡死没?”
“并未,不过,今后难有子嗣。”
公子哥啧了一声,轻声道:“可惜。”
“那蠢货,命可真大,怎么就没死呢?”
公子哥又盯着棋盘默默思索起来,不过几息,便再次开口了,“将消息放出去吧,将朱云凡的言行传恶劣些,我倒要看看谷流云到底在乎谁。”
“是。”
破风声后,暗卫的身影消失,公子哥弯了弯好看的眉眼,而后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