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风里已经带着暖融融的夏意,机场跑道边的白杨树抽出了新叶,叶片被阳光照得透亮,像一块块被擦亮的绿翡翠。
沈念华走下舷梯的时候,整个人只觉得无比轻松。
她这几个月,来来回回这是飞了多少地方,又谈了多少合作啊!
她都快累死了。
虽然真正跑腿儿的都是下面的人,但她哪怕只看报表,只和那几位大股东见面聊天,也是真累的啊!
离开这里几个月了。
正月她带着奶奶飞来德州做手术时,天还冷着呢!
当初老太太刚刚做完手术时,她还穿羊绒大衣呢。
她现在回头想,那些日子像被慢镜头拉过的旧胶片,每一格都印着消毒水的气味、窗外落雪的痕迹,还有奶奶躺在病床上,攥着她的手念叨涮羊肉的模样。
那段日子虽然有些担心老太太的身体健康问题,但总觉得比现在这几个月的日子要过得轻松啊!
果然啊,她天生就不适合上班!
躺平才是她的本能!
汽车驶进市区,带着几分热意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沈念华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大厦、公寓楼,还有走在街上和人聊天的老太太,忽然心里一松——这半年悬在半空的那根弦,终于稳稳落回了实处。
虽然这里不是华国,但是她在意的人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真好。
长乐玉阙的大门早就敞开了,管家约翰带着几个佣人站在主楼的台阶下等着,看见车来,连忙上前接过皮箱。
怀特太太身上的围裙换了颜色,好像更胖了一些。
“小姐回来了!我做了法式甜点,一会儿尝尝!”
“好的,怀特太太,我真地很怀念你做的甜点啊!”
怀特太太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秦氏穿着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看见沈念华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华华回来了?”
老太太的声音比术前清亮了不少,脚步也稳当,走上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天天忙工作,还是飞来飞去的,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
“奶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念华笑着扶着老人往屋里走,指尖触到她的手腕,脉搏平稳有力,悬了几个月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上次复查,医生都说您恢复得比预想的还好,我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回来陪您好好吃几顿饭。”
“你大伯和堂兄上个月就回去了。”
老太太拉着她往正屋走,桌上已经摆好了切好的甜瓜。
“他们签证到期,见我身体一天天硬朗,也就放心走了。你这几个月跟他们俩完美错开,连面都没碰上几次,我还笑说你们俩这时差倒得,比跨洋出差还准。”
沈念华坐下咬了一口甜瓜,甜汁顺着舌尖漫开,是她喜欢的味道。
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窗台上她临走前浇过水的那盆茉莉,如今已经抽出了新的花苞。
真好,哪怕只是坐在沙发上,就感觉整个人的脚是真真实实地踩在地上了。
舒服!
踏实!
以前在华国之外的地方,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次,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有自己在意的人在等她吧。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华把堆积的工作慢慢理顺。
每天上午在书房处理文件,偶尔还会和华国通通电话,下午就早早回到院里,陪着老太太在院子里晒太阳、翻旧相册,祖孙俩坐在藤椅上,说着这段时间里的细碎小事。
沈念华给奶奶讲德州医院里的趣事,讲那位金发的杰克医生,听完涮羊肉的讲究之后,天天缠着要找正宗的中餐馆尝一尝;
讲丁锐医生拿着筷子跟涮羊肉的麻酱调料较劲,最后蘸得满嘴角都是麻酱的模样。
老太太听得笑出了眼泪,手里的蒲扇轻轻拍着藤椅的扶手。
“等过些日子,你堂哥他们寄过来的东西收到了,咱们就在院里支上铜锅,我亲手调麻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念华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慢悠悠地过下去,直到第二天午后,约翰匆匆进来通报,说有位从星洲来的客人,以私人身份登门拜访,指名要见她。
她当时正陪着老太太在厨房里择青菜,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叶子顿了顿,第一反应是以为集团那边有紧急的公务从星洲过来,直到走到前院的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才忽然反应过来。
应该是黎焰。
黎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有穿正式的公务礼服,少了几分在公开场合的威严,多了几分松弛的随性。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和笑意:“华华,好久不见。”
“黎焰?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念华有些意外,她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来访的消息,更没想到他会以私人身份直接找到长乐玉阙来。
“我这次是私人行程,没有走官方的外事接待。”
黎焰示意随从把带来的礼盒放到桌上,语气自然,“之前就听说你带着奶奶在德州养病,一直没机会过来探望,现在知道你平安回来,老太太身体也痊愈了,特意绕路过来看看。”
沈家二老听说有客人来,也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看见黎焰,两位老人都很客气。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星洲的太子爷了,知道他为人稳重,做事周全,对沈念华也多有照拂。
二老热情地招呼他坐下,让人上茶端点心。
老太太拉着黎焰问了不少星洲的风土人情,黎焰都耐心一一作答,谈吐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看得两位老人频频点头,看向沈念华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笑意。
沈念华坐在一旁看着,心里隐隐有些明白黎焰这次突然到访的来意。
这几个月,她可能总共就只接到了两三通来自星洲的电话。
主要是因为她的行程排得太满,而且可能在某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只有三五天,最短的一次,只在当地住了一晚后就又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