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一样,在往宝石吊坠里注入灵性以后,信使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里。
在知晓这只“小猫头鹰”的位格后,克莱恩回想起此前每次信使出现时,自己都集中精神试图看清对方的传送方式,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点哭笑不得的情绪。
作为晨昏以及夜行性鸟类,正常情况下猫头鹰飞翔的声音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自己听到的那种翅膀拍打的声音,应该只是信使发出来的提示。
真有礼貌……只不过不知道信使有没有发现自己在观察它。
把写好的信件简单对折,克莱恩却突然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他抬头看去,发现信使蹲在书桌后方靠近窗台的位置,和自己间隔了不短的距离。
奇怪,它最近不都是直接站在我的肩膀上、或者干脆蹲在我头发里吗?
试探地对信使伸出手,克莱恩有些诧异地看到信使瞥了自己一眼,似乎在犹豫什么,却最终没有靠近,只是抓起折叠好的信件,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这不对吧?
克莱恩一愣,下意识地打量起房间的环境。如果感觉没有出错的话,信使似乎有轻微、或者不只是轻微的洁癖……但是房间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并没有明显的污渍。
沉默几秒,他有些犹疑地走到了摆放在房间角落的全身镜旁,打量起了自己,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哪怕现在的贝克兰德还很寒冷,而自己暂租的房间盥洗室又是公用的,克莱恩也会定期去附近的短租旅馆开房间洗澡,认真照顾好个人卫生。
问题不在自己这里。
……它怎么了?
塞缪尔的回信来得很快,内容也一如既往地简洁。
毕竟塔罗会的时长是不固定的,一般情况下,参会成员都不会在周一的下午安排太过重要的行程。
除了一些琐碎的不那么重要的问题,克莱恩刚刚寄出的那封信里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初他在贝克兰德做出的唯一一项投资,脚踏车的发明和生产。
因为有塞缪尔的参与,脚踏车的专利正式通过审批后,克莱恩和雷帕德都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在后续投资与合作的事情上。
后续资金全部由塞缪尔个人追加,并以投资者的身份拿到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作为发明者并持有专利的雷帕德原本占据的股份是最多的,但是在正式拟定的合同里,他持有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三十五,属于即将建立的脚踏车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以一本被存放在蒸汽与机械教会、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接触到的罗塞尔手稿复印件作为交换,雷帕德完全未曾犹豫地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卖给了塞缪尔。
而作为初始投资人的“夏洛克·莫里亚蒂”,最终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我最近在不少报纸上都看到了关于脚踏车这种新型便捷交通工具的宣传,正式发售时间似乎已经确定在了下周?”
除了发售时间和大概进度,塞缪尔还在回信中提到了部分特殊的成品。有些好奇脚踏车到底能有多特殊,再加上暂时没有别的行程安排,克莱恩干脆乘坐马车登门拜访,又去了趟红隼庄园。
他特意赶在傍晚之前抵达,打算顺便蹭一顿晚饭。
“厂房和流水线在新年之前就已经造好了,工厂位置在贝克兰德郊区的白崖镇附近,公司的地址在希尔斯顿区。”
塞缪尔读取了一下分身的记忆,简单回答道:
“雷帕德在协助培训工人和制造批量化流水线,第一批成品送给了政府邮政和警察局,具体合作还有后续的推广是威廉在负责,一切都很顺利。”
这部分内容塞缪尔本人并没有参与,而是全部交给了威廉,再由对方进行工作分配。新年过后,这位实际上的管家兼助手有向留在贝克兰德的“文森特·道罗斯”汇报过脚踏车工厂的进度。
“我打算把属于夏洛克·莫利亚蒂的股份卖掉。”克莱恩说道。
“卖给谁?”
“道恩·唐泰斯。”
塞缪尔脸上露出一点轻微的疑惑,假装不知道这是谁地等着克莱恩解释。
“我的新身份,道恩·唐泰斯,一个来自迪西海湾的神秘富翁。”
克莱恩叹了口气:
“在我原本的计划里,道恩·唐泰斯出身迪西海湾,所持有的现金来自于他变卖掉的土地和矿山。但如果对他进行深入调查,就会发现他是个冒险家,在南大陆累积到了这笔财富。”
之所以这么设定,主要是为了应付教会的非凡者以及军方、贵族或者别的势力的调查。作为北大陆各强国的殖民地,东西拜朗还有星星高原等地势力混杂,信息传播也非常混乱,相当适合制作假身份。
“当然,这是之前的计划,现在的我遇到了一点财务上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攒够钱了吗?”塞缪尔挑了挑眉。
“那是今天之前。”克莱恩犹豫半秒道,“在刚刚的会议上,我雇佣了‘隐者’前往苏尼亚海的最东面寻找美人鱼……你知道‘隐者’的身份吗?”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塞缪尔平淡道。
果然,克莱恩暗自点头,早在他以愚者的身份救助嘉德丽雅的时候,就有发现对方眼睛的特异之处。
这种特异并未被灰雾完全隔绝,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感受到嘉德丽雅暗中投向愚者的目光,序列中包含“观察者”的塞缪尔会发现也很正常。
“你知道前往苏尼亚海的船票要多少钱吗?”
不等塞缪尔回答,克莱恩就难忍心痛地说道:
“三千镑!”
而且为了保持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他甚至不能还价!
“所以你准备把属于夏洛克·莫里亚蒂的那部分股份给卖掉?”
“嗯,到时候我会以道恩·唐泰斯的身份购买这部分股份,如果购买成功,这就会成为新身份投资倾向和资产证明的一部分。如果有其他人给出更高的价格,我也可以用这部分钱来填补资金上的空缺。”
如果这部分股份的最终购买者是道恩·唐泰斯,克莱恩只需要支付一笔股权转让的税务,就能左手倒右手地把这份资产转换到新的马甲上。
但这又涉及到一个问题,以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目前的推广势头来看,等到脚踏车正式流入市场,再按照之前预期的那样和王国邮政、警察局达成合作,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价格必然会快速上涨。
这对资产持有者来说是件好事,但对克莱恩来说,等他从苏尼亚海回来,很有可能就支付不起这笔钱了。
“如果由道恩·唐泰斯收购这笔股份的话,交易用的现金可能需要你垫付。”
这也算不上什么问题,塞缪尔随意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说完这件事,克莱恩想了想,主动询问道:
“埃德加·诺尔特这个身份有去苏尼亚海的倾向吗?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毕竟他是以“世界”的身份,在愚者的见证下提出的交易请求。在支付三千镑船资的前提下,嘉德丽雅应该不介意在船上多准备一个房间。
苏尼亚海尽头那片存在有美人鱼的海域已经偏离了常规的安全航道,这也是船费高达三千镑的原因。克莱恩会提出邀请,一方面是出于对安全的担忧,更多的则是在询问对方要不要出去散心。
看得出来,如果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发生,塞缪尔的宅居程度堪比埃姆林。
“我还没想好。”塞缪尔翘着腿靠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语气里带着种罕见的不确定。
“是和你一起出门,还是等你遇到了什么奇特的人或者事的时候,再写信给我去看乐子。”
他打算中途上船?
克莱恩有些诧异,但是不管为什么塞缪尔不和自己一起出发,原因肯定不是为了省钱。
想到血族给出的名单上那个可望不可即的半神和对应的丰厚悬赏,克莱恩的目光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见到某个人。
“咳,我还有一个问题。”
克莱恩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而表情诚恳。
塞缪尔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旋即放下了撑着头的那支手臂,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
“什么问题。”
“我准备在晋升以后去狩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拿到他的那份总价值四万两千镑的悬赏。早在拜亚姆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并且已经和‘冰山中将’展开了合作,可惜对方临时更改了航线,消失在了狂暴海尽头。”
“你觉得这一次我会成功吗?”
“我觉得你会。”塞缪尔不明所以地鼓励道。
“真的吗?你认真说。”克莱恩强调道,“你严肃点,再重复一遍。”
……?
塞缪尔沉默了,他掀起眼皮瞥了克莱恩一眼:
“需要我找支羽毛笔把这段话写下来吗?”
“不用这么麻烦,你有这个想法就足够了。”
“我觉得在格尔曼·斯帕罗成功晋升‘秘偶大师’以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会因为某个完全偶然的巧合,和对方产生一场宿命般无可避免的邂逅。”
清了清嗓子,塞缪尔语气散漫地继续道:
“他将会脱离自己的舰队,独自一人奔赴这次约会,然后难以自制地……”
“好了,停一下,你不用继续想了。”听到这里,克莱恩当即打断道,“后半部分交给命运自由发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