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寓附近商贩聚集的街道上买了杯热腾腾的咖啡,又买了份夹肉夹菜的新式面包,克莱恩从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中穿过,提着食物快步往回走,一时间有种回到了铁十字街的感觉。
因为附近有好几栋公寓楼,这条街上聚集着不少售卖食物的小贩,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这间公寓的房租还有差不多一周才到期,正是克莱恩预计中动身离开贝克兰德的时间节点。再加上东区人员流动性大,很方便夜间出行、掩饰身份,克莱恩干脆放弃了改善生活环境,去别的区域租住旅店的打算。
推开房门,从略显寒冷的清晨走到温暖的室内,克莱恩脱掉外套,挽起袖口,走到靠近壁炉的小桌子前坐下,开始快速而又略显敷衍地解决自己的早餐问题。
这种新式面包据说来自因蒂斯,如果不觉得不够体面,甚至可以拿在手中边走边吃。
具体发明人是谁,克莱恩甚至懒得多浪费一秒时间去猜测。
喝完最后一点咖啡,又翻看完手中的报纸,略显磨蹭地拖延了一会儿,克莱恩这才起身封闭了房间,动作熟练地举行起献祭仪式,以自己回应自己的方式,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给送到了灰雾之上。
贝克兰德的行程暂时结束,晋升以后他又要换到道恩·唐泰斯的身份。和之前的夏洛克·莫里亚蒂不同,这次他给自己捏了个富商的人设,社交圈子也会更加严格,一些有可能会导致信息泄露的物品最好还是提前安置好。
落座于青铜长桌上首,克莱恩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枚深蓝色绘有白色花纹的勋章。
正是之前凯瑟琳交给自己的捐助凭证,价值一万零六十金镑。
很显然,这个金额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继续增长。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把塞缪尔的东西带到灰雾之上,其中红骷髅海盗瓶中船和鲨鱼球都是塞缪尔亲手制作的。
此时瓶中船里只剩下了一艘空荡荡的海盗船,船上的海盗,克莱恩按照塞缪尔教给他的方式陆陆续续放了出来,在利用通灵的方式确定了这些人的罪行以后,全都被他做成了“蠕动的饥饿”的储备粮。
至于鲨鱼景观球……女神保佑,克莱恩希望它不要往奇怪的方向变异,最好一直保持现状。
和这些随手制作出来、比起正式用途更像玩具的物品不同,这枚勋章的作用应该不止是捐款凭证那么简单,在开启灵视的状态下,克莱恩能看到徽章上闪烁着一层单薄而稳固的灵性光辉。
好想占卜试试看。
之前在现实里他有占卜过这枚徽章,只不过预料之中地失败了。
摆在青铜桌面上的徽章一动不动,克莱恩伸出手指戳了几下,反复纠结了许久,最终保持原状地把它放回了之前那个小盒子里,收了起来。
比起这枚勋章,克莱恩更想带到灰雾之上的其实是那枚宝石吊坠。
在持有海神权杖以后,他已经能借助“黑皇帝牌”的位格进行平衡与压制,进一步撬动更多灰雾的力量,于现实中制造出闪电和风暴,显现出宛如神迹的伟力。
在此之前,他利用灰雾力量制造纸人天使,同样也是在“黑皇帝牌”的帮助下完成的。
随着自己的晋升,纸人天使们的形象也越来越神秘恢弘,逐渐接近了圣典和神话传说中的模样。
塞缪尔的信物位格应该要比“黑皇帝牌”高上许多,不知道如果按封印物的等级来划分的话,宝石吊坠能够被评定为什么层次。
毕竟除了这枚吊坠,能够省略仪式和咒文、作为媒介直接调取力量制作符咒的物品,克莱恩还从未听说过。
不管是接下来要狩猎“原始月亮”的信徒,还是要去苏尼亚海寻找美人鱼、前往蕴含有不少风险的危险航道,能够多一份底牌,就多一份安全上的保障。
只可惜……想到自己之前在灰雾之上占卜“变异太阳圣徽”中蕴含的金色神血时,听到一声低沉冷哼后直接浑身起火的场景,克莱恩默默掐掉了这个念头。
灰雾虽然神秘,但并不能完全阻隔现实,起码阻碍不了神明级别的感应。
甚至身为天使之王的阿蒙,都差点凭借对小太阳的寄生入侵到灰雾之上。
自己每次前往灰雾时所看到的景象大概率跟灵界有关,而神明的居所位于星界,这枚吊坠严格来说应该叫做“阿维斯塔的信物”,同时塞缪尔又说过自己的家人全都在天上。
真的在灰雾之上使用宝石吊坠,被外泄的力量做成纸片人就算了,毕竟灰雾能让自己复原,如果被塞缪尔本人察觉到愚者在研究他的吊坠,自己的马甲估计当场就要炸掉。
虽然自己有着丰富的作死经验和本钱,但显然还是脸面比较重要。
更别提如果这枚吊坠和塞缪尔的家族有关,万一自己在灰雾的加持下直接看到了塞缪尔的父亲或者大哥或者那个同样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母亲……
短时间内找出好几个理由进行自我说服,克莱恩终于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他具现出白纸和钢笔,开始占卜埃姆林提供的那份“原始月亮”信徒名单,根据或简略或详细的信息,来确定他们在现实世界里的位置和动向。
克莱恩边写下占卜语句,边有些遗憾地想,不知道容纳了吊坠以后,制作出的纸人天使会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和塞缪尔曾在廷根短暂展示出的“天使形象”相像。
……
贝克兰德郊区,红隼庄园。
比起哪怕是晴天,天空也依然带着被雾霾侵染过的淡黄的主城区,这片修建有众多庄园、距离市区并不算远的近郊,在奇特的地域影响下,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能看到蔚蓝的天空,感受到灿烂的阳光。
透明的玻璃温室当中,种类繁多的鲜花违背了原本的习性,在尚未完全进入春天的季节里次第绽放。
前几天被带到这所庄园的时候,克雷斯泰·塞西玛曾经隔着小会客厅的窗户,远远地看到了这栋玻璃温室。只不过当时他像来时那样被突然送离,因此并不清楚庄园的整体布局。
负责接待的侍从把他送到温室外便行礼离开了,克雷斯泰在花房外驻足,稍作犹豫后,没有多加耽误地推门而入。
温室偏向南方的位置,一大簇灿烂到如同在燃烧的向日葵当中,坐着一个未着正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长裤青年。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尺寸中等的画架,正低头调配着油彩的颜色。
只可惜从这个角度看去,并不能看清画布上都画了些什么。
和脚步声一起传来的,还有熟悉的问候声,塞缪尔没有挪动视线,头也不抬地含笑开口道:
“似乎每次你见到我,都是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这当然是句废话。
和官方非凡者们见面会先互相赞美所信仰的主一样,在面对一位需要以尊称代指的存在时,不主动问好才是失礼的行为。
“在这方面,你和你的女神倒是很像,我和祂见面时的开场白从未变过,每次说的第一句话几乎都是晚上好。”
克雷斯特愣住了。
他隐藏在衣领下的嘴唇轻微翕动,随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大部分时间或含着笑意,或保持平静,如同午夜湖泊般的墨绿色眼睛里出现了短暂情绪的空白。
塞缪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位“女神之剑”的反应,虽然他的表情掩饰得相当不错,但是气场中对应着的颜色已经乱成一团了。
震惊、错愕、喜悦、激动、迷茫、不知所措……看来人性保持得相当完整,塞缪尔没有给对方平复情绪的时间,继续问道:
“你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已经晋升半神的守夜人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才回想起自己的来意,他找回思绪,勉强保持平静道:
“有一项关于您的例行调查……”
这在官方非凡者内部是惯例,塞缪尔的身份哪怕在值夜者内部也属于机密。考虑到这位殿下似乎并不想被过度关注,克雷斯特便在异常人员例行报告发出来的时候,直接拿走了调查文森特·道罗斯的任务。
调查当然是不会发生的,但既然值夜者内部有涉及到对方的事务发生,克雷斯特认为自己还是有汇报的必要。
只是没想到,一句礼节性的问安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还好在出发之前,他已经提前在脑海中斟酌过措辞,哪怕情绪激荡,也完整地讲清了自己的来意。
等他说完,塞缪尔平淡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既然你来了,那就把请柬也一起带走。”
请柬?
在克雷斯泰短暂的疑惑中,塞缪尔补充道:
“下周我会举办一个正式的宴会,到时候就由你代表黑夜教会出席。”
“忘记提前问了,你有空余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