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凛是国庆当晚抵达的燕城。
他没让关歆去接机，只说2号在望海街碰面。
2号当天，关歆和周靳庭走进洋楼时，关凛已经提前到了。
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衣襟敞开，嘴里叼着烟，大马金刀地坐在单人沙发，神色透着些不耐烦。
“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到的？”
听到关歆的声音，关凛熄掉手机屏，音色含糊道：“半小时。”
他拿下嘴里的烟弹烟灰，目光扫过周靳庭，似笑非笑：“见到长辈怎么不打招呼？”
徐文茂和关女士都不在客厅，这句‘长辈’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周靳庭牵着关歆走到他对面坐下，沉嗓出声：“改口费准备好了？”
关凛作势掏兜，“你说个数？”
男人长腿搭叠，玩味道：“元旦记得带过来。”
关凛一时反应不及，直到关歆提醒他才恍然地挑眉，“日子定了？”
说罢，他又状似无意地问道：“用的哪家策划公司？”
关歆和周靳庭不约而同地望向关凛，意味深长。
周靳庭好整以暇地开腔：“你希望用哪家？”
关凛哼笑：“你结婚你问我？”
关歆适时搭话：“姜韵前几天跟我推荐了一家，叫拾光婚策，据说不错。”
“可以考虑。”周靳庭妇唱夫随，“改天我让人联系。”
关歆又道：“合颂婚策也可以问问，国内排名前三。”
“好，我来安排。”
夫妻俩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
重点是，他们一口气提了两家国内排名前三的婚策公司，就是不提另外一家东方金禧。
关凛听了半天，面无表情地开口：“我给你推荐的东方金禧怎么不考虑？倒闭了？”
关歆和周靳庭目光交汇，彼此眼底都噙着果然如此的笑意。
“小舅舅，你在东方金禧有熟人？”
“没有。”关凛冠冕堂皇道：“廖锐明结婚的时候用的他们。”
关歆故作苦恼：“廖医生离婚了，感觉不太吉利。”
关凛嗤了声，“民政局天天给人办离婚，你去领证怎么不嫌不吉利？”
周靳庭缓慢抬眼，“对她说话客气点。”
“我教育我家小孩你少插嘴。”关凛开始无差别攻击，“元旦就要办婚礼，这都十一了还没定好婚策公司，你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关歆假意喝茶，借着杯沿的遮挡小声道：“他急了。”
周靳庭耐人寻味地勾唇，“确实。”
夫妻俩明目张胆地蛐蛐关凛，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一个劲儿地说小话。
关凛气不顺，捞起烟盒打算去院子里继续抽烟冷静冷静。
关歆望着他阔步离去的背影，失笑道：“你去跟他聊聊吧，别把人气跑了。”
“不至于。”
周靳庭如是说，但面对关歆的催促，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另一边。
徐父正在后院哄着低声啜泣的关女士。
谁能想到呢，这姐弟俩见面不到五分钟，姐姐就被弟弟给怼哭了。
当时关凛虽然克制着脾气，但免不了阴阳几句。
其中有一句话他说得最重：“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再动不动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你折腾了这么多年，不是只有你委屈。”
关女士本来就有点怵这个弟弟。
当场被他这样说教，顿时红了眼眶。
徐文茂几番打圆场都没能稳住场面，不得已只好先把关女士带到后院哄一哄。
关歆循着声音找过来时，关女士正靠在徐父的肩膀和他低声说着什么。
这一幕，让她顿住脚步没有上前。
刚才房伯已经把大致情况给她讲了一遍。
房伯转述的十分委婉，想必小舅舅的原话更加不中听。
她本想过来开解关女士几句，但看样子应该用不到她了。
关歆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将这一方天地重新还给徐家夫妇。
回到客厅。
关歆望着窗外还在与关凛抽烟闲聊的周靳庭，静静看了会，便收回视线打开了手机微信。
她点开文绡的朋友圈，百无聊赖地往下滑了滑。
大部分内容都是东方金禧的各种报道和活动现场返图。
几乎没有私生活相关的痕迹。
关歆至今没告诉小舅舅她和文绡见过面的事。
但今天她忽然不想隐瞒了。
不多时，关凛和周靳庭折回客厅。
关歆刻意将微信聊天框打开，而后将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关凛落座后，关歆顺手给他递茶，恰好将茶杯悬停在手机上方。
不出意外，关凛一眼就看到了微信聊天框。
上方的姓名备注是：文绡姐。
关凛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几滴茶溅到屏幕上，将原本暗下去的页面再次点亮。
他视线凝滞，久久没有移开。
如果这都不叫余情未了，关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小舅舅此刻的行为。
她瞥了眼持续失神的小舅舅，决定暗中助攻一把。
至于能否抓住机会，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于是，关歆站起身，拉着周靳庭边走边道：“你陪我去楼上一趟，我给你看个东西。”
夫妻俩并肩拾级而上。
眨眼间，客厅里就只剩下关凛一人。
而关歆的手机，仍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无声滴答，在屏幕即将锁定的前一秒，一根手指探了过去。
临近晌午，佣人张罗开餐。
一行人分坐在餐桌两侧，气氛不好不坏。
大概是关凛身上的气场太强，导致关女士几次想跟他搭话又临阵退缩。
徐父看不下去，主动举杯缓和气氛，“阿凛，难得你有时间回来，不如这次多呆两天，省得阿荟天天惦记你。”
关凛不置可否，“再说。”
再说就比不说强。
徐父不由得松口气，递给关女士一道安抚的眼神后，便招呼大家动筷用餐。
饭后，几人没做久留，先后离开了望海街。
关凛径自上了门外等候已久的霸王龙越野，并交代关歆，“我有事要先回趟鲁城，假期之后回来。”
关歆试探道：“你这次能呆多久？”
关凛模棱两可，“不一定，到时候看吧。”
说罢，他摆摆手，升起车窗，霸王龙便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