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变相嘲弄关歆沉不住气。
关歆不紧不慢道:“如果付女士想给我讲述你上位的历史,我想就不必了。”
付芮再次领教了关歆的伶牙俐齿。
即使她心理素质足够强大,脸上依然浮现出少许的愠色。
“你还是年轻,上位史这种说法,未免太幼稚,我们有时候要多看结果。”
关歆拿起一件礼裙在身上比了比,不以为意的口吻反问:
“那么,流放海外的结果,是付女士想要的吗?”
“想要什么,总要付出代价。”付芮意味深长,“就像我今天来找你,要不是为了言诚,我又怎么会给你奚落我的机会。”
关歆轻哂:“惺惺作态这个环节,付女士可以省一省。毕竟我不是周言诚,不吃这一套。”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付芮,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关歆比想象中更难搞。
她简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付芮罕见地生出些挫败感,但又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周靳庭当年都对他父亲做过什么?”
关歆波澜不惊:“你要是想讲故事,隔壁有剧院。但你要再说周靳庭一句不是,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而你们这辈子都休想回国。”
付芮觉得她在大放厥词。
可她语气太平静,平静中又不乏笃定。
这让付芮不敢跟她硬碰硬,他们现在濒临走投无路,断不能再生事端。
“究竟是故事还是事故,见仁见智。但现在言诚生病了,不管怎样他都是周靳庭的父亲,我想请你帮忙劝劝他,让言诚回国接受系统的治疗。”
关歆毫无同情心:“论医疗水平,国外应该不比国内差。”
“他的病情比较复杂,国外的治疗方法不适用。”付芮怅然道:“我爸已经联系了国内的医疗团队,只要周靳庭点头……”
话音未落,关歆出声打断,“把医疗团队打包送到国外给他诊治,对你们家而言,这并不难。”
付芮有意搬出付老,是在向关歆释放出他们已得到付老首肯的信号。
可惜,她低估了关歆护短的程度。
周言诚的死活,她半点都不在乎。
付芮也没想到关歆竟然连付老的面子都不顾。
登时哑然。
关歆等了几秒,耐心耗尽,抬脚准备离开样衣间。
“等等——”
付芮低低唤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让我带言诚回国治疗,条件随你开?”
关歆挑眉回身,“我要你们治疗结束后滚回国外,这辈子别再回去碍眼,做得到吗?”
付芮呼吸一紧,她的表情已经说明答案,他们做不到。
“付女士,别再想方设法地试探了。”关歆扫了眼她身上酒红色的套装,续道:
“周言诚如果真的生了重病,你与其浪费时间跟我做交易,倒不如给自己选一套朴素点的衣服。”
关歆没再给付芮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出了样衣间。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是那位华人设计师。
“周太太,您的礼服设计稿……”
关歆顿步,云淡风轻道:“不用看了,蓝血品牌的设计师都这么不专业,我会亲自向你们总监致电说明情况。”
设计师脸色骤变,“周太太,周夫人她说是您的婆……”
“她是谁都轮不到你从中牵线。”
关歆很少会如此尖锐,但这会儿她很难心平气和。
不多时,调整好情绪的关歆回到休息室。
周靳庭正坐在沙发打电话。
瞧见关歆回来,他朝她摊开掌心,同时对着手机说道:“按我说的做。”
话落,周靳庭掐断电话,并抬眸看着关歆道:“细节沟通好了?”
“算是吧。”关歆神色如常道:“回去再说。”
私心里,她并不想周靳庭和付芮碰面。
除了添堵,毫无意义。
过了几分钟,夫妻俩离开品牌总部。
回程途中,周靳庭又接了通电话,期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关歆的反常。
匆匆结束通话,他探身掰过关歆的脸颊细致打量,“出什么事了?”
关歆委婉地道:“回去跟你说。”
周靳庭眯了眯眸,“有事瞒我?”
关歆笑而不语。
直到回了酒店,她和周靳庭坐在客厅,才斟酌着将付芮的事说了出来。
周靳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她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找到我,我也想听听她究竟想跟我说什么。周言诚生病的事你知道吗?”
男人音色沉冷,“不是什么大病。他前年参与一场金融投资,现在资金被套,面临破产,急于回国躲债。”
“我听她的意思,付老那边松口了?”
周靳庭片刻沉默,“上了年纪,难免心软。”
关歆不置可否。
谁让付芮是付老爷子最疼的小女儿,禁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也实属正常。
关歆略微蹙眉,“不过,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巴黎?”
她和周靳庭这次过来并没有大张旗鼓。
只带了小宋一人。
付芮居然能通过设计师找到她,未免有点手眼通天。
周靳庭沉声开腔:“节前和付老通过电话,他知道。”
关歆:“……”
周靳庭揽过关歆,低声承诺:“不必担心,我来处理。”
“我没担心。”关歆莞尔:“付芮能找到我这里,估计也是付老授意她过来试探你我的态度。虽然挺不地道,但他们毕竟是父女,无可厚非。”
付老爷子当年可以帮着周靳庭大义灭亲,如今自然也可以帮衬付芮。
论亲疏,付芮到底是他亲女儿。
只是关歆忽然想到,周靳庭当初执意裁撤掉崇城分部,与付家渐行渐远,是否早就预见会有这样的一天。
思及此,关歆回拥着周靳庭,既心疼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抱紧他给予少许慰藉。
当天下午四点,夫妻俩动身回国。
直到他们登机,周言诚都没有出现。
湾流公务机划破云层,直飞燕城国际机场。
而晚些时候,巴黎品牌总部的设计总监接到一则消息。
来自某位全球VIc客户刚刚预定的婚宴礼服,于一小时前全套退订。
甚至引起总部上层高度关注,影响极其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