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动作轻柔,一口一口地喂,碗里的肉糜粥很快便见底,她的眼眶再一次红了。
林氏见状,连忙背过身擦眼泪,苏颜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骆氏喝了一碗粥,精神头好了许多,抬眸看着苏颜:“小神医,多谢您了!”
苏颜与林氏对视一眼,缓缓解开面纱。
骆氏的眼神骤然收紧,死死盯着苏颜的脸,那熟悉的眉眼,微微颤动的睫毛,微微泛红的眼尾。
太像了。
不只是容貌,还有神态与骨血里的默契。
是她的女儿。
是她丢了十三年的孩子。
骆氏骤然发力,原本无力的身子微微绷紧,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颤抖着、急切地想去触碰苏颜的脸颊,气息凌乱破碎,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你是我的颜儿?”
苏颜缓缓点头:“应该是的。”
“撸起右手袖子。”骆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执拗与笃定,眼底浑浊尽数褪去,只剩滚烫的期盼:“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手臂的胎记!”
苏颜缓缓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梅花胎记。
骆氏怔怔地望着苏颜胳膊上的梅花胎记,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十三年隐忍愧疚的眼泪,十三年担忧与绝望的苦,十三年无处安放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骆氏不顾身子孱弱,猛地倾身,枯瘦的双手死死攥住苏颜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怕一松手,盼了十三年的孩子会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
“呜……颜儿……我的颜儿……”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悲凉与狂喜,“是你……真的是你……娘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苏颜望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她再也克制不住,朝骆氏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清晰地叫出那个她等了十三年的称呼。
“娘”而后上前轻轻抱着她。
骆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苏颜的脖颈。
“我的颜儿,我的女儿……”她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要将这十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担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苏颜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林氏与嬷嬷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良久,骆氏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枯瘦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苏颜的脸颊:“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苏颜莞尔一笑:“都过去了。您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身体。”
骆氏重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这边母子相认,画面格外温馨。
另一边,柳氏回到锦绣院,跨过门槛便用力甩上身后那扇沉重的楠木门。‘轰’地一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贱人!小贱人,不过区区一介医女,也敢在本夫人面前造次?还有将军府的那个老虔婆。该死,都该死!”
柳氏猛地拔下鬓边那支金镶玉步摇狠狠砸在地上。
金玉撞击青砖,发出刺耳的脆响,珠串崩裂,滚了一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砸在侍候一旁的嬷嬷身边。
“哎哟!”老嬷嬷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去捡:“夫人息怒,仔细伤了手……”
“息怒?”柳氏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紫檀木小几上的茶盏拂落在地。
旁边伺候的丫鬟噗通一声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柳氏面容扭曲,声音尖利:“骆氏那个病秧子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死?她一日不死,我就不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夫人。”
嬷嬷赔着笑脸,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她都昏迷过去两日了,遍请京中名医皆束手无策,这一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她。”
“去!”柳氏喘着粗气,眼底闪过怨毒,“派人去外面等着,老爷一回来便告诉我,我要让那个小贱人生不如死。”
“是。”
……
萧承烨、骆逸轩等人带着队伍入城。
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街道,人马合一,连呼吸都仿佛被训练成同一种节奏,步兵方正严整,长枪如林,枪尖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三辆囚车在队伍中间,车轮辘辘,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与四周整齐的军队形成鲜明的对比。
往日热闹非凡的大街此刻静得吓人。
街上的老百姓退避到一旁,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平日里最爱玩闹的顽童,也被大人紧紧拉住双手,不让孩子乱跑,以免冲撞了队伍。
“这……马车里的是谁啊?这么大阵仗……”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腿肚子发软,颤抖着声音询问旁边的老人。
老人浑浊的双眼狠狠地瞪了囚车一眼,嗤笑一声:“前面那个是怀溪府前通判,中间的是前知府,后面那个是前同知。”
“他们犯了什么罪?”
“其他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前知府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畜生,不但派人刺杀赈灾的骆大将军,还派人烧粮食与药材……”
“天啊!前知府竟干出此等泯灭人性之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周围的老百姓闻言,看向囚车的眼神充满怒火,又见吴仁德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肮脏的稻草上,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众人纷纷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开骂。
“杀千刀的狗官,你也有今日。”
“活该!畜生不如的东西。”
“哼!让你们狗眼看人低,让你们草菅人命……”
萧承烨与骆逸轩对视一眼,唇角的笑意微微扬起。
萧承烨、骆逸轩、刘学义、王泽四人进宫见皇帝。
阳光透过皇宫的琉璃瓦,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洒在皇宫朱红的宫墙上,却照不进那些藏着奢靡与腐朽的宫殿深处。
今日是大朝会,还未散朝。
萧承烨可以直接进去,骆逸轩、刘学义、王泽三人可不敢,只能在大殿外等候皇帝宣召。
沉重的殿门被两名内侍用尽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萧承烨昂首阔步在空旷的金銮殿上前行,脚步声在雕龙画凤的穹顶下反复叠加。
殿内灯火通明,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朱红的立柱间缓缓爬行。
他没有带兵器,却没有人敢轻视他。
“皇兄,臣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