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跟着江承宙的步伐走进中级法院。
这是她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进来，因此忍不住四处看了看。
“好像和中环的高院差别不大？”纪然小声道。
“陈设区别不大，但审理的案件不同，高院那边都是比较严重的刑事案件，中院则普通些，比如石头的斗殴案件。”江承宙以最简单的话解释了下两者的区别。
“嗯嗯。”纪然点头。
江承宙带着纪然悄无声息的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的边缘位置，并不引人注意。
两人刚坐下，正好就轮到被告方的人发言。
这是纪然第一次见到江承宙的大哥江承宇，他坐的并不是辩护律师的位置，而是坐在一个带着律师假发的男人身后。
这个男人长得很像高彦博高sir的年轻版，明明是很亲和的长相，但带着律师假发后却显得严肃又认真。
而他身边的江承宇坐着的姿态放松，一手微微搭在身后靠背，全然放松。
纪然看向仅一个坐姿，就显得自信从容的江承宇，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江承宙。
“怎么？然然也觉得这家伙很臭屁了？”江承宙忍不住笑道。
“不是，我觉得他跟宇宙姐姐很像，都很特别，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纪然摇头，语气认真的说道。
江承宙被这真诚的话夸的一愣，随即笑着揉了揉纪然的头。
“就你这么觉得，你看对面原告律师脸都黑了。”江承宙笑着道。
“那也是因为宇宙姐姐和你哥哥厉害，刚刚那个原告律师的脸比现在这个更黑呢。”纪然道。
“你这丫头对我是不是有点盲目了？”江承宙好笑的又摸了摸纪然的头。
“这叫盲目吗？这不是应该的吗？宇宙姐姐和宇宙姐姐的哥哥肯定是港岛最厉害的律师呀。”纪然转头，茫然又真诚的说道。
“是，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江承宙心底温暖，接着道：“就算是为了不辜负然然的信任，我也要变成最厉害的律师之一。”
“肯定会的。”纪然用力点头，脸上满是信任。
纪然和江承宙说话被刚站起身的余在春听见。
余在春自然一耳听出好友妹妹江承宙的声音，接着起身的时机转头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江承宙那丫头正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观看，但她的目光却一直注意着身边那个显眼的小姑娘。
“这就是本来的原告吧。”余在春几乎瞬间明了自己的当事人要保护的人是谁。
“确实不应该扯进来。”余在春作为一个专业的辩护律师，在这一刻心底也闪过这样的想法。
“法官阁下，请允许我询问我的当事人当时事发时的具体状况。”余在春收敛心思，冲着主位上的法官开口。
而余在春一开口，纪然这才发现担任辩护的并不是她以为的江承宙的哥哥江承宇。
“等等，在壹号皇庭里江承宇不是律师吗？”纪然双目茫然。
因为纪然并没有看过《壹号皇庭》这部剧，只在短视频上刷到过夸赞江承宙和江承宇是顶级双强兄妹的视频，对剧情更是一无所知，因此在江承宙说交给她哥的时候，就想当然的以为辩护律师是江承宇。
“我哥是师爷，他人脉广，经验丰富，能找到并且拿到很多关键性证据，但负责辩护的是余在春余律师。”江承宙看出纪然的茫然，小声解释道。
“那怎么办，上次牛肉干没准备这位余律师的，他的律师费多少？我回去准备。”纪然有些愧疚的说道。
“余在春是我哥的好友，他对这个案件很有兴趣，是他主动要接的，不然就是我接了。”江承宙安抚的拍了拍纪然的肩膀。
“那律师费。”纪然小心问道。
“放心，他抢了哥的牛肉干，说他的律师费也用这个结，真是便宜他了，我们然然可是米其林一星主厨呢。”江承宙说到最后，语气颇有些余在春捡到便宜的意味。
“真的可以吗？”纪然有些忐忑地问道。
“你呀，还对自己的身价没有概念，然然你现在可是整个亚太唯一的米其林主厨，你私下做的牛肉干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江承宙一脸自信的说道。
“那，听宇宙姐姐的？”纪然道。
“听我的，这都是便宜他了。”江承宙连连点头。
纪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发烫的脸。
但很快，纪然就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实在是石头说的话过于好笑。
“我想请我的当事人详细描述当日他遇到霍先生的情况。”原因就是余在春问了这句话，然后石头的回答。
“他看见我之后就像野狗一样……”石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律师郭政鸿站起身反对。
“反对，反对被告使用侮辱性词汇。”郭政鸿道。
“反对有效，请被告人注意用词。”法官严肃开口。
“法官阁下请原谅我的当事人，他今年才十七，还未成年，仅仅因为长相就遭到侮辱，因此情绪有些过激。”余在春起身道。
“被告人，请详细描述，切勿掺杂私人情绪。”法官看了看石头的脸，这次语气柔和了些。
“多谢法官大人。”余在春礼貌道谢，然后看向石头：“请继续。”
“他冲过来问我一晚多少钱，又说什么一个月可以给我多少钱，还说要捧我当明星之类的话。”
“边说这些还边夸我长得好看。”
石头面无表情地说着霍兆堂自己都不知道的话。
这让纪然忍不住想笑。
倒不是纪然笑点低，而是石头那面无表情夸赞自己帅气的样子实在有些有趣。
“反对，反对被告人捏造事实。”郭政鸿再次站了起来。
“反对有效，请被告拿出事实依据。”法官敲了敲木槌道。
“法官大人，请看刚刚呈上的资料，这是原告霍兆堂霍先生曾经的男女伴。”余在春示意法官和陪审团看手里的资料。
这份资料里男女都有，极为详尽，包括在公众场合霍兆堂和她/他们的亲密照片。
有牵手、拥抱、贴脸、吻脸的照片。
而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她们居然都有几分像石头。
在法官和陪审团看这些资料的时候，余在春也没闲着，举着手里的资料还给观众席看。
因此，纪然一眼就发现了这点。
要不是纪然知道霍兆堂当初是对她出言不逊，她都要怀疑霍兆堂一直暗恋石头了。
“不对，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纪然看着资料，又看看被告席的石头，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而被告席的石头凭借敏锐感知，抬眸对上了纪然的目光，随即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猜这家伙肯定在想霍兆堂那个变态真的暗恋我。”石头几乎秒懂了纪然的表情，顿时脸色难看。
“该死的，当初就应该打死那个变态。”石头撇头，不再看纪然。
倒不是不想，而是纪然的表情太好懂，他忍不住想生气。
这份有理有据的资料一出，法官和陪审团看向霍兆堂的代理律师郭政鸿就目光有些奇异了。
作为法官，作为陪审团，他们可太清楚有钱人是什么德行了，几乎瞬间他们就信了这份资料。
“这份资料足以证明我方当事人和霍兆堂先生发生冲突是出于自卫的缘故。”余在春总结道。
郭政鸿脸色很难看，不单是因为余在春提供的这份详细证据，还因为开庭前，余在春给他的一些报警记录，都是关于霍兆堂的。
甚至还都是关于霍兆堂猥亵男人的报警记录。
别管真假，但记录只要捅上法庭，法官和陪审团几乎会立刻信霍兆堂是个基佬。
而霍兆堂呢？他还真不是，他只是在给上头搜集好看的男孩，本人确实不是。
但，只要这份记录捅上庭，谁还管这些呢？
霍兆堂敢澄清这点吗？他甚至不敢说他是在给别人收集男孩。
而且想起开庭前的那个电话，郭政鸿脸色就更难看了。
“该死的霍兆堂，这种认输的官司叫我做什么。”郭政鸿脸色难看，但依旧强撑着做出了自己的辩护。
作为刑辩大律师，收费昂贵，资历也在余在春之上的郭政鸿，哪怕知道这场官司必输，也依旧辩护的非常精彩。
他直接摒弃了霍兆堂性取向的问题，把大家的目光聚焦在石头打人的事上。
因此，最终结果是石头被处顶格罚金五千港币，以及须在十二个月内完成120小时的社会服务令。
退庭小木槌敲响后，法官以及陪审团有序退场。
“多谢郭律师手下留情。”余在春上前一步，伸出手的同时，笑的一脸善意。
但郭政鸿却越看越觉得碍眼。
“不过是运气好。”郭政鸿冷哼一声，看了一眼一旁神色自信从容的江承宇，无视余在春伸出的手，径直转身离开。
“啧啧，郭律师真小气。”余在春道。
“还小气？要不是有我和那位纪老板突然变成米其林主厨，你很难赢。”江承宇道。
“那能找到你作为搭档，也是我的能力。”余在春理所当然道。
“哈，我可不是为了你。”江承宇道。
这边余在春和江承宇互怼，另一边的纪然已经冲向了从被告席走出来的石头。
“石头，谢谢你。”纪然站在石头面前，语气认真的说道。
“切，说什么谢不谢的，又没事。”石头撇过头，但却露出了通红的耳朵。
“那也要谢谢你。”纪然语气放缓，带着自然的亲昵，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石头。
“轰”几乎瞬间，石头整个人就从头红到了尾。
“你，你干嘛，喂，做什么呢。”石头被抱的慌张无比，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那张帅气俊美的脸通红一片，耳垂更是红的滴血。
“给你一个爱的抱抱。”纪然歪头看向手足无措的石头，笑道。
“谁，谁要你抱了。”石头说是这样说，但却浑身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那好吧，不抱了，我们回家。”纪然点了点头，然后放开石头，拍了拍他的手臂道。
就在纪然放开的一瞬间，石头僵硬的手臂稍稍抬起，但瞬间又放下了。
“走，我们去谢谢余律师和江师爷。”纪然道。
“知道了。”石头感受着满心失落，点了点头，跟在纪然身后朝着三人走去。
是的，三人，江承宙和江承宇兄妹，以及余在春正站在一起。
“你就是咱们港岛的第一个米其林主厨，纪主厨吧。”余在春眼神惊奇的看着纪然年轻的面孔。
“对，谢谢余律师。”纪然大方点头，然后谢道。
“不客气，我这次可是赢了郭政鸿，收获很大。”余在春坦然道。
“你好，我是江承宇，牛肉干非常好吃。”江承宇也好奇的看了看纪然，然后笑着道。
“谢谢江师爷喜欢，后续我会尽快给你送过去。”纪然连忙伸手就要握住江承宇的手。
但这时候跟上来的石头却后发先至的握住了江承宇的手。
握住的瞬间，不光纪然愣了下，江承宇也愣住，就连自己主动握住对方手的石头都愣住了。
“谢，谢谢江师爷。”石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道。
“不客气。”江承宇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石头这么做的缘由，忍不住笑道。
“谢谢余律师。”石头顶着红彤彤的脸，放开江承宇的手后又连忙朝着余在春伸出手。
“不用客气，我可是收费的。”余在春作为刑辩律师自然也看明白了石头的意思，笑眯眯的说道。
“我会努力赚钱还你。”石头看向纪然道。
“说什么呢，要不是因为我你会在这里？”纪然不满的拍了下石头的胳膊，语气有些凶。
“反正你别管，我会努力赚钱。”石头撇头，语气坚决。
“嗳？但是我们说好的律师费是由咱们这位亚太地区第一位米其林主厨亲自做的牛肉干。”余在春笑眯眯的开口。
“！”石头顿时僵住。
如果是钱，石头坚信他可以，但做菜，他就不确定了。
“行了，小孩子别管这些。”纪然拍了拍石头，然后看向余在春。
“两种口味，五香和香辣的，要哪种？”纪然问道。
“还能选吗？”余在春期待问道。
“当然可以。”纪然肯定点头。
余在春、江承宇和江承宙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纪然。
“两种都来点？”余在春试探性问道。
“好。”纪然一口应下。
“然然真好，走，送你回去。”江承宙立刻挽住纪然的手臂，道。
“好。”纪然笑着点头，然后跟着江承宙的步伐往外走去。
而刚刚被律师费是牛肉干打击了的石头也连忙跟了上去。
“真好，咱们港岛在国际上也有点名声了。”余在春感慨道。
“虽然只是美食，但也很难得。”江承宇点头。
“所以，很幸运不是吗？”余在春笑着道。
“当然。”江承宇双手插兜，笑看着走在前面的妹妹和纪然，点头。
“不过霍兆堂不像是会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余在春提醒道。
“没关系，我江家也不是好惹的。”江承宇目光认真道。
“这就纳入保护圈了？”余在春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办法，妹妹的吩咐。”江承宇耸肩，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但余在春明明看见江承宇自己脸上带着笑容。
“你这可不像是中环收费最贵的师爷。”余在春笑着调侃。
“你也不像中环死要钱的大状。”江承宇反驳道。
“这都是污蔑。”余在春摆手。
江承宇这次没说话，但最后却主动负责开车送纪然和石头回了坚拿道东街。
等到纪然和石头走在巷子里，感受着周边熟悉的气息，两人都升起了正在回家的真实感。
“纪然。”一道略带沙哑的男音在纪然路过巷口后，突然出声。
纪然瞬间转头，来人是捏着泰晤士报的龙赐新。
只瞬间，纪然就想到了江承宙助理所说的她拿到泰晤士报是一位自称龙先生送来的。
比她自己定的更快一步到她手里。
这也是法庭上，江承宙能掏出两份原版泰晤士报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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