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羊城到郴北只能走107国道，一路上路况复杂。
邱国栋油门踩到底，与时间赛跑。
连翘和乌梅坐在后座，阖眼休息。
全程将近四百公里的路程，开了足足六个小时。
郝大春本想着换换手让邱国栋休息休息，但是邱国栋还是没同意，开快车得看司机的经验，郝大春明显是个毛头小子。
等到了郴北，已是将近晚上七点。
去火车站问了地址，然后赶到堆货的运转场。
门卫的小屋里还亮着灯，邱国栋下车，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来，敲了敲门。
“师傅，我们是羊城钢铁厂来接货的，北面发来几车木头，听说停在这，我们想看一眼货，明天好安排装车。”
门卫仰头瞥了一眼，抬手接下烟，“这事儿你得找货运室的李主任，进去看一眼倒是没问题。”
邱国栋点头哈腰，“那真是谢谢了。”
门卫开了大铁门旁的小门，一行人走了进去。
空旷的货场黑漆漆一片，连翘打开手电筒，四下扫射，煤炭堆成黑色的小山挡住前路，绕过黑山，在碎石道砟上有个人影蹲在那。
手电筒的光晃得那人抬手遮了遮。
“徐大哥！”
连翘快步走了过去。
徐金虎扔了手上的烟头，用脚碾了碾，“老板。”
“大晚上的怎么不去找地方睡？”
“怕丢，封条还在。”
徐金虎信不着货场的人。
乌梅的高跟鞋踩在碎石渣上很是难受，“出去说吧，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地儿。”
郝大春伸手搀了一把，乌梅捏了捏他的小手臂，“还是年轻好啊。”
郝大春又赶紧松了手，乌梅咯咯的笑了起来。
愁云惨淡的时刻，只有乌梅一人兴致高。
几人打着手电筒离开了货场，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烧烤摊子前。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对信息。
“货场的李主任不敢放，检查组的那伙人才说了算。”徐金虎呼噜呼噜吃着炒饭。
郝大春狠狠咬了一口肉串，“就是欺负外地的呗！”
邱国栋吃得快，直接放下筷子，“我明天跟这个李主任打打交道，检查组那块梅姐去接触接触。”
乌梅小口喝着啤酒，“检查组的那帮孙子，我探探口风。”
一整天折腾下来，连翘的脸色有些惨白，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就都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我还是去货场看着吧。”徐金虎还是不放心，他觉得这事儿总是透着一股子古怪。
“货放那总不可能明抢吧？”郝大春觉得没必要。
连翘看徐金虎还在坚持，也有点不放心，“那行，天亮了就回来休息，大白天不会有人动。”
徐金虎回货场，剩下的人在路边的小旅店开房休息。
第二天，天一亮，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分头行动。
邱国栋带着好烟好酒直奔货场。
刚上班的李主任正打着哈欠，邱国栋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往李主任的办公桌上一放，笑着递上一根烟。
“李主任，忙呢？我是羊城钢厂供应科的邱国栋，这不我亲戚的货扣这了，特地来问问还差啥手续。”
李主任根本没接，瞥了一眼桌上的烟酒，“钢厂的？运输科的老张我倒是熟，可没听说过你。”
邱国栋自顾自点上自己的烟，“张科长管发货，我管的是进货，各管一摊，但都是为厂效力，我这不也来拜拜码头，认认门儿么。”
钢厂是货场的大客户，李主任坐直了一些。
“那批木材是检查组扣的，不是我不放，他们开了条子，我这签字也不好使啊…”
“李主任，我是明白人，不让您为难，检查组那头的放行条要是能弄下来，您这头…”
“那当然该放就放，我卡你们的车皮干什么？货场一共就那么大地方，你这么多木材堆在这，别的货都放不进来么。”
“李主任，那我也不多说了，只要检查组那头给了放行条，您这边立马给我办编组发车，到时候我也跟老张说说，多在你这停停。”
“好说好说。”
李主任不想得罪钢厂，但是他也不敢得罪检查组。
货场就是两头受气。
邱国栋这头进展顺利，乌梅那头可不太好受。
招待所里，流动检查组的组长老杨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一脸不耐烦。
“领导，辛苦辛苦，我是羊城跑‘路子’的，人生地不熟，还得请您多照应。这批木头‘对缝’的事儿，您高抬贵手，我们不会让您白忙活。”
“该走的手续就是得走，你这要是没问题，那就等送检回来看结果不就得了。”
“是不是我们包袱没扎紧？哪儿礼数不周？还是说这道上有别的说法？”
老杨扫过两个女人的脸，咂咂嘴，“我看，你这大老远的运过来也不容易，慢慢留着走手续，要是着急卖我也可以帮你找下家。”
连翘在此刻才真正想通，流动检查组的真实意图在这。
乌梅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笑脸盈盈，“不是我们不识抬举，是这批货有主儿了，领导，要是您觉得成色好，下批货专给您拉过来。”
老杨往后一靠，不怀好意地目光停留在乌梅的胸口上。
“我们也为难不是，上面的政策就是如此。”
乌梅伸手捞了捞耳边的发丝，挺直了身子，“木材准运证我们也有，就是上级复核也挑不出错，我听说省里刚开了会，过境木材不准增设地方关卡，这事儿报到地方行署去，您脸上也不好看…”
软的不行来硬的，乌梅觉得这几个男人还真是想得美，几车皮的木材厚着脸皮就想吞。
老杨抱着手臂低笑，“地方的文件管不着我，我们这就是复检！”
乌梅许久没见过这么硬的茬子，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连翘在一旁沉默许久，突然走上前来拽着老杨的胳膊，“领导，我一个女人从东北跑这么远，还怀着孕，真的是不容易…”
老杨有些烦躁，“撒手，别拉拉扯扯…”
连翘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一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