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神色一凛，“上楼。”
几人迅速冲至四楼，门内的声响愈发清晰。
邓虎大力拍门，“警察！开门！”
下一秒，张泽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满地啤酒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流淌一地的酒液，客厅乱得不成样子。
顾知川蜷缩在地，满身淤青。整个人狼狈不堪。
看见几人的瞬间，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崩溃嘶吼，“你们可算来了！快抓她！宋妍疯了！无缘无故家暴我！”
他蜷起身子，一副弱势可怜的模样。
邓虎当即皱眉，第一眼看去，确实像一场女方施暴的家暴情景，心底下意识偏向地上狼狈的男人。
张泽站在侧旁，神色凝重。
黎栀站在人群后侧，目光缓缓扫过狼藉的客厅，思绪飞速转动。
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白天邓虎调出的那张社交合照。
宋妍笑得分外温柔，身侧依偎着眉眼清甜的许佳佳，一看两人就不仅仅是普通朋友。
紧接着是那条动态。
那时她就隐隐觉得怪异。
还有，白天走访时顾知川对宋妍呼来喝去，一副掌控的姿态。
可宋妍全程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合常理。
寻常被男友长期冷暴力，欺压的女生，要么委屈，要么抵触，要么隐忍怯懦。
可宋妍都不是。
更怪异的，是宋妍的打拳时长。
一个性格温顺，工作稳定且日常安静的女生，若无极致的心结与恨意，怎么会常年以打拳发泄？
思绪落定，黎栀终于开口，“你不是受害者。”
顾知川身形一顿，抬头怒瞪着她，“你胡说什么！我浑身是伤……”
黎栀：“白天我们查到，许佳佳是你前女友，两年前重伤成植物人，家属报警后被迫撤案私了。”
“而许佳佳，是宋妍最好的朋友。”
顾知川脸色瞬间煞白，嘴巴微张，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黎栀目光转向一旁眼底泛红的宋妍，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留在他身边，是为了近距离看着他，等着他该付出代价的这一天，对吗？”
宋妍肩膀剧烈一颤，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在衣襟上。
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颤抖，“是……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佳佳出事前，被他折磨得夜夜不敢睡，她出事之后，顾家压下案子，用钱摆平一切。他毫发无损，照常生活，甚至大摇大摆地追求我。”
“他跟我炫耀，说他想打就打，想压就压，没人能管得住他。”
宋妍鼻尖酸涩，声音哽咽，“法律的路走不通，我只能自己等，自己变强。我拼命练拳，就是想有一天，能亲手拦住他，替佳佳讨一次公道。
张泽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
地上的顾知川恼羞成怒地低吼，“那是她活该！矫情又脆弱！我跟她的事轮得到外人插手？！”
“到现在，你依旧毫无悔意。”黎栀眼神骤然变冷，“你长期家暴、故意伤害致人重度残疾、胁迫家属撤案，每一条都是重罪。”
周栩适时上前，语气沉冷，“旧案重启彻查，今日伤人事件一并并案处理。顾知川，你涉嫌故意伤害重伤、长期家暴、胁迫和解，现在正式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下落在顾知川手腕上。
顾知川彻底瘫软在地。
宋妍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黎栀看着她，语气温和，“我懂你的不甘，也知你护友心切，但私刑永远代替不了法律。你受的委屈，还有许佳佳受的伤痛，我们会全部如实上报，重新彻查，还你们一个真正的公道。”
*
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饭香。
黎栀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妍已经在了。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正在替床上的人擦手。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齐肩发，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如果不是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黎栀会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许佳佳。
那张在照片里笑得眼睛弯弯的脸，此刻安安静静的躺着。
“你来了。”宋妍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黎栀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站定，看着许佳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她这样多久了？”
“不记得了。”宋妍把毛巾放进床头的盆里，拧干，又拿起来，轻轻擦拭许佳佳的手臂，“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她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黎栀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黎栀拉开椅子坐下来。
宋妍放下了毛巾，靠在椅背上，看着许佳佳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
“佳佳以前不是这样的。”宋妍声音闷闷的，“她以前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对人也好，从来不会跟人红脸。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替别人着想的人。”
她顿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替别人着想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想成了这样。”
黎栀没有说话。
宋妍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她谈了一个男朋友，从那以后我们见面越来越少了。”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直到有一天，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淤青，她说是撞的，我没多想。后来又看到脖子上有红印，她又说是过敏。再后来，她穿长袖，穿高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觉得不对劲。”宋妍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不说，我问她是不是她那个男朋友，她说不是，她让我别管，说她自己能处理。”
她低下头，看着许佳佳那只被她擦过的手，手指修长，“她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那天是佳佳的生日。”宋妍的语气有些急切，“我提前一个星期就准备好了礼物，一条她看中很久但舍不得买的项链，我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说下班就过来。”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我订了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还订了一个小蛋糕，我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