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温序看着情绪彻底崩塌的陈伟义,眼底复杂。
“你的遭遇,你的故事,确实让人唏嘘。”
“但犯罪就是犯罪,无论出于何种缘由,残害多条人命,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陈伟义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疲惫,“我……有个请求,能不能帮我给陈洪带一句话。告诉他,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他。”
丁温序沉默片刻,郑重点头,“我会帮你带到。”
不久后,会议室。
丁温序站在桌前,“死者陈静,是陈伟义的亲妹妹,陈洪与陈家是多年邻里,自幼相识。”
“十五年前意外火情现场,苏米米以玩笑为名,说出伤人的话,甚至诱导危险行为。”
“那场火灾确实是意外,但陈伟义、陈洪两人心中不甘,精心筹划数年,制造了这起跨度半年的连环报复杀人案。”
他翻了翻手中最终笔录,沉声道:
“陈伟义已完整交代全部作案细节,这个案子,算是破了。可以正式整理卷宗,上交结案。”
周栩看着桌面上的结案材料,神色平和,“案子了结,手续办妥,我们就不耽搁了,尽快返回东安。”
话音一出,丁温序立刻摆手挽留,语气热忱,“那可不行!你们远道而来帮忙,连一口安稳饭都没有。”
“再怎么着急返程,也得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一起吃顿庆功饭再走。”
许砚舟也笑着附和,“是啊周队,难得跨市协作,好不容易破了这桩积案,总得放松一下,给我们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们。”
高慧:“就算你一个大老爷们无所谓,黎栀一个女孩子也需要充足的时间休息才行。”
盛情难却,周栩无奈失笑,松了口,“行,那今晚休整一晚,明天吃完饭后,我们再返程回东安。”
“就这么定了!”丁温序瞬间舒展眉眼,满心畅快。
一旁的高慧由衷感慨,眼底满是敬佩,“你们二位是真的厉害。这桩案子我们卡了整整半年,你们过来还不到三天,就破了,属实让人佩服。”
林烽转头看向身侧的黎栀,忍不住出声追问,“不过我一直很好奇,黎栀,你最开始到底是怎么锁定陈洪和陈伟义有问题的?”
“我们前期排查无数遍,两人明面履历干净得无可挑剔,和所有受害者都没有直接关联。”
黎栀刚微微抬眼,一旁的丁温序便抬手打断,“案子破了就是最好的结果。办案各有章法,没必要追根究底。”
林烽闻言,立刻收起好奇心,讪讪点头,不敢再多追问半句。
第二天中午,黎栀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像是酒店惯用的那种浓烈的工业香氛。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整个房间被照得透亮,连空气里浮动的细小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收拾完走出酒店的时候,阳光正晒。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披在肩上,眯着眼睛在门口站了几秒,适应了光线的亮度,才转头往旁边看去。
周栩站在酒店门口的花坛边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
黎栀走过去,周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们还没来?”她问。
“应该有事情耽搁了。”周栩说。
黎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栩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她耳边的头发,将那缕碎发轻轻拢到她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干燥的微凉的温度。
“没有。”他说,“一如既往的好看。”
说完,他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了。
黎栀站在原地,耳边还残留着他手指擦过的触感。
她的脑子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她愣在原地,他刚才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丁温序领着几个人进了包厢。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满。
丁温序坐在靠窗的位置,招呼服务员倒茶,嘴里念叨着这家店的几道拿手菜,报了一串菜名,什么酸汤鱼、辣子鸡、蒜蓉空心菜,最后加了一句“再来一个红烧鸡爪”。
他扭过头,看黎栀和周栩,“你们别看这里位置不靠近市中心,味道真是一绝,你们吃过一定喜欢。”
菜上得很快。
酸汤鱼一大盆,辣子鸡红彤彤的,鸡爪烧得油亮,上面撒着青红椒和蒜末,香味窜得满屋都是。
黎栀夹了一个鸡爪,咬了一口。
辣味比她想的重,她的嘴微微张了一下,想咽又咽不下去,筷子悬在半空中。
周栩拿起手边的空碗,倒了大半碗白开水,又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了一双新筷子,夹了两个鸡爪放进水里。
鸡爪浸在白水里,油花和辣椒浮了上来。
他把碗推放在黎栀手边,“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黎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碗里泡着的鸡爪,“谢谢。”
她把那块还没吃完的鸡爪从筷子上放下来,夹起碗里泡过水的那一个,咬了一口。
辣味确实淡了很多,还是辣,但至少能吃了。
桌上其他几个人各自动着筷子,没人说什么。
此时,丁温序在给许砚舟倒茶,高惠低头喝汤,林烽正挑着鱼刺,但他们的筷子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了一下。
高惠目光从黎栀面前的碗扫到周栩的手上,又收回来,和丁温序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丁温序微微挑了一下眉,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鱼。
林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高惠和丁温序的眼神交流,也凑热闹似的跟着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又低下头去挑鱼刺。
许砚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