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邓虎轻叹一声，“想来他们最开始出门，真的只是抱着讨薪的心思，根本没预谋杀人。但临时起意的情况下，漏洞百出太正常了。”
张泽唏嘘，“一念之差，最后闹出人命，自己也彻底毁了。”
午后。
黎栀翻完手里最后一本旧卷宗，指尖轻轻合上纸页，微微松了口气。
长时间专注看书让她眉眼微微发涩，她出去接了点温水，回来路过队长办公室时，却下意识抬起眼，目光很自然地落下。
周栩还在伏案工作。
明明办公室里人不少，可黎栀的视线，偏偏就稳稳黏在了他身上。
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着他偶尔抬手捏一下眉心，舒缓疲惫的小动作，看着他认真审阅文件时专注沉静的模样。
不知不觉，竟看了许久。
直到周栩像是有所感知，笔尖一顿，骤然抬眼。
四目猝不及防相撞。
黎栀心头一跳，她下意识飞快收回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温热，赶紧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佯装翻看着本子，指尖却微微发僵。
最近，她好像太容易注意到周栩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午后办公，明明身边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动静，可她的注意力却只会下意识偏向他。
从前她只当是习惯，习惯跟着他出警，习惯听他部署，习惯信任他的判断。
可这一刻，黎栀才后知后觉发现，根本不止是工作习惯。
心思纷乱的片刻，一道低沉温和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在想什么？”
周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边，正侧头看向她，目光清淡柔和。
黎栀抬眼，对上他澄澈深邃的眸子，心跳又乱了半拍，只能轻轻摇头，“没什么。”
周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破。
“刚结案费神，多喝点水，别一直盯着卷宗。”
黎栀轻轻应声，“嗯，谢谢周队。”
他点点头，没多停留，转身走了出去，重新低头投入工作。
可黎栀的心思，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傍晚。
黎栀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和队里同事简单道别后，便径直拎着包离开了警局。
她不想立刻回家，索性打车去了市中心那家安静的小众咖啡厅。
店内暖黄灯光柔和，轻音乐缓缓流淌，客人不多，静谧又安逸。
李允乐早就收到她的消息，提前占好了靠窗的位置，见她推门进来，立马笑着冲她招手。
黎栀走过去坐下，点了两杯拿铁，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日常工作琐事，气氛慵懒又松弛。
犹豫片刻，黎栀这才把自己心底藏了一下午的困惑，慢慢说了出来，“我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李允乐挑眉，“怎么了？说来听听。”
黎栀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奶泡，犹豫几秒，坦诚开口，“我发现我最近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落在我们领导身上。”
话音落下，对面的李允乐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什么？！”
黎栀心头一紧，连忙慌张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见似乎无人注意这边，她稍稍松了口气，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微微蹙眉看向闺蜜，小声嗔道：“你小声点。”
她很少有这样慌乱羞涩的模样，李允乐瞬间收敛夸张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憋着笑意，“好好好，我小声。你继续说，怎么个关注法？”
黎栀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就是上班的时候，明明手里有自己的事要做，办公室人很多，动静也杂。可我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往他那边飘。”
“他说话皱眉，喝水翻文件，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都会不自觉注意到。别人说再多话我可能都记不住，唯独他的声音，我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李允乐看着她眉眼泛红的模样，再也憋不住笑意，“栀栀，你这哪里是习惯。”
她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对的女孩，“你这是动心了。”
黎栀指尖猛地一顿，握着咖啡杯的力道微紧，心头骤然一颤。
她抬眼，眼底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们就是同事。”
“同事？”李允乐微微挑眉，“你问问其他人，谁会有事没事下意识盯着自己领导？谁能精准捕捉他每一个小动作？谁能在满室人声里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李允乐放慢语速，“你会在意他累不累，会下意识跟着他的情绪走，会在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偷偷看他，会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他？”
黎栀怔怔地听着，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允乐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软下语气，轻轻安抚，“我知道办公室恋情不可取，可喜欢这种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要是真的动心了，管那么多条条框框干什么？大胆一点不行吗！说不定对方心里也有你，只是跟你一样憋着不说呢？”
黎栀连忙摇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的！他性子很克制的，从来分寸有度。而且他资历深，经验足，怎么可能对我有别的心思。”
在她眼里，周栩永远冷静自持，理智通透，是绝不会有这般儿女情长的浮躁心思。
李允乐听得直叹气，“我的傻栀栀，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他的资历和经验。那些身份规矩都是外在的，一点都不重要。”
黎栀被她说得脑子乱糟糟的。
心里一半是慌乱悸动，一半是理智拉扯，思绪缠成一团乱麻，整个人恍恍惚惚。
从咖啡厅分别后，她满脑子都是李允乐的话，和周栩的身影。
一夜浅眠。
第二天临近中午，队里没新警情，大家陆续吃完饭回工位午休。
黎栀抵不住困意，趴在办公桌上浅浅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之间，她做了一场温柔又真切的梦。
梦里没有案卷，也没有上下级的距离。
只有她和周栩。
梦里的他褪去了平日清冷克制的模样，温柔安静地站在她身前。
她仰头看着他，自然而然轻声唤了一句，“阿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