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佳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明佳，又看看她身后那扇门，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目光在明佳和周生之间转了一圈，满意得不得了。
“好孩子，你睡得还好吗？”
明佳点头微笑：“挺好的，奶奶。”
老太太嗯了一声，又问：“周生呢？还没起？”
“起了起了。”
身后传来周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奶奶，您这一大早就在走廊里站岗呢？”
老太太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早饭，快下来吃。”
周生揉着肩膀，笑嘻嘻地跟在明佳身后下楼。
老太太走在最后面，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脸上的笑就没散过。
“小佳，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明佳刚想说谢谢，周生已经伸筷子从她碗里夹走了一个水晶饺，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她吃不了那么多，我帮她吃。”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没规矩？”
周生不以为意，三两口把饭吃完，又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
周述的，碗筷干干净净，人早就走了。
“哥呢？”他问。
“一早就走了，说单位有事。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忙。”
周生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明佳低头喝粥，余光扫过那个空位。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完全不知道。
吃完饭，周生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吧，我送你。”
明佳愣了一下：“送我？”
“上班啊，你总不能坐公交车去吧？我奶奶该说我虐待你了。”
老太太在旁边笑着点头：“让他送，反正他也没什么事。”
明佳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周生，点了点头。
周生的车停在老宅门口的车位上，是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线条流畅，车漆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明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着的车位。
昨晚周述的车就停在那里，黑色的，低调的，和这辆跑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生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明秘书。”
明佳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得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舅舅的事，”她开口，“怎么处理的？”
周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就是说你是我的女人。所以他们不敢。”
明佳转过头看他。
他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梁挺直，看起来和周述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周述是冷的，他是热的。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周生说，“那些人欺软怕硬，知道你背后有人，自然就缩回去了。”
明佳没说话。有用吗？有用。但不是长久之计。她心里清楚，那些人怕的不是“周生的女人”这个身份，而是周家这两个字。
可这个身份能保她多久？
她跟周生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等哪一天交易结束了，她身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生像是察觉到她的沉默，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想什么呢？”
“没什么。”明佳说。
周生没追问，把车拐进主路，开了一会儿，忽然说：“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明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单位门口停下。
明佳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冲车里挥了挥手。周生从车窗探出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灿烂，带着几分少年气。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明佳愣了一下，还没回答，他又说：“奶奶说的，让我陪你吃饭。不是我的意思。”
明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
周生满意地缩回车里。
明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大楼里走。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上行键，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楼层，门缓缓合上。
到了办公室那层，她走出电梯，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兴奋。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一辆跑车，银灰色的，特别拉风！就停在门口！”
“谁啊谁啊？”
“明佳！就是那个明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看得清清楚楚！”
“天哪，她男朋友？这么有钱？”
“那还用说？你看她那长相，嫁得好不是应该的吗？”
明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明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刷卡进门，走向自己的工位。
冯舟已经在了，看见她过来，压低声音问：“听说有个开跑车的送你来的？”
明佳看她一眼：“你消息倒是快。”
冯舟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谁啊？你男朋友？”
明佳没回答，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冯舟不死心，又凑近一点：“是不是特有钱？长得帅不帅？”
“上班了。”明佳说。
冯舟撇撇嘴，识趣地缩回去了，但眼珠子还在转，显然心里还在琢磨。
打卡机在走廊尽头。
明佳看了一眼时间，迟到了。
她走过去，把卡插进去，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显示红色的迟到标记。
她叹了口气，把卡放回去。
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打卡，都是迟到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今天堵车。”有人说。
“我也是。”另一个人附和。
明佳没说话，转身往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周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周述走到打卡机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记录，又看了一眼面前这群人。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明佳身上，停了一秒。
“迟到的，九点以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