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绕过半张桌子，拉开明佳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把胳膊搭在明佳的椅背上，整个人歪着身子，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姿势看着亲近，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老太太正笑着跟明佳说话，眼角余光扫见周生坐过来，笑意又深了几分。
“怎么了？”
周生歪着头看老太太。
“小佳说了什么，让您笑成这样？”
老太太笑得更高兴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们俩正聊你呢，你就来了。”
“聊我什么？”周生来了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告诉你。”
周生转头看明佳：“小佳，你说。”
“夸你帅。”
周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得意。
他抬手在明佳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这还用夸？不明显吗？”
明佳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
他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搭在她椅背上。
对面，周述坐在那里，面前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过。
老太太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散。
她看了看周生，又看了看明佳，忽然说：“今晚别走了。”
明佳愣了一下，抬起头。
老太太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这么晚了，回去还要折腾。住下吧，明天再走。”
明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生已经接上了。
“可以啊。”
他语气随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明佳的肩膀：“这么晚了，别回去了。让奶奶高兴高兴。”
那一下拍得很轻，指节在她肩头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明佳转过头，对上了周生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示意。
那目光的意思她太懂了。在奶奶面前，演一下。
她点了点头。
老太太高兴了，站起来张罗。
明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生已经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腕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今晚住下吗？”
周述站在餐桌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了周生一眼，又看了明佳一眼，目光在她被握住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不了。”
老太太探出头：“住下！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你那屋我让家里的阿姨昨天刚打扫过。”
周述沉默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老太太满意地缩回去。
周生拉着明佳往楼上走，楼梯走到一半，他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周生收回目光，低头凑近明佳耳边，压低声音：“今晚委屈你了。”
明佳没说话。
周生看着她，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
两人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口的第一间，是一间客房。
“今晚你住在这里吧。”周生安排着。
周生推开右手边那扇门，侧身让明佳进去。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浅灰色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好。”她说。
周生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周述站在门口。
“奶奶让我上来看看，还缺什么。”
周生靠在门框上：“不缺什么，哥。你放心吧。”
周述没理他，看着明佳。
明佳站在床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不缺，谢谢周总。”
周生笑了：“叫什么周总，在家里。”
明佳迅速改口：“谢谢哥。”
她观察了一下兄弟俩的表情，总感觉有些古怪。
周述和周生关系不好吗？
又或许，他这个人，本身表情也不丰富。
明佳看向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她慢慢挪动脚步。
周生一把将她揽回来。
“跟哥哥聊聊，我们再一起休息。”
明佳没控制住表情，说好的互利互惠，保持距离。
什么一起休息？
周述冷笑一声：“不用。”
他没再停留，抬脚就走。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明佳，笑得意味深长。
“你在我哥面前，一直这么紧张？”
“在自己大领导面前，怎么可能会自在。”
周生也不追问，走到沙发那边，躺了下去。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你跟我哥一起出差，他没为难你吧？”
明佳转过身，看着他，他躺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
“没有。”她说。
她觉得很奇怪，奶奶也一直嘱咐周述多多照顾她。一般弟弟的女朋友，哪里还用得着刻意提醒。
总感觉有古怪。
“你们兄弟俩关系不好吗？”
周生笑出了声音，这事豪门显贵哪里有不知道的。
“我和大哥，是同父异母。”他想了想又补充，“他妈是原配。”
明佳迅速的闭上嘴。
明白了，周生他妈是小三。
原配的儿子怎么会喜欢小三的儿子，还会有同等的继承权。
如今周述是市办一把手，比家族企业不知强多少。又是周家真正的掌舵人，周生可不是得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
“奶奶好像很喜欢你。”
“儿子和谁在一起都是儿子，儿子和谁生的都是孙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至理名言。
明佳点了点头，迅速理解了这一家奇怪的关系。
/
明佳推开门，想去隔壁的厕所。
走廊里，周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着墙，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明佳跟他点头示意，可周述没有反应。下一秒，她感觉到身体被拽住。
房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扣死。
咔嗒一声落锁，把走廊的光线、周生的错愕、老宅的喧嚣，全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昏黄暧昧。
明佳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手腕还被他攥着。
力道很重，却又留着一丝分寸，没真的弄疼她，更像是一种怕她逃走的禁锢。
周述就站在她面前，不远不近，气息压迫。
他还维持着方才的戾气，胸口微微起伏，平日里禁欲清冷的眉眼此刻染着一层暗沉的火，看得明佳心头直发紧。
她咬着下唇，强装镇定：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述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被自己攥住的手腕。
那里被他握出一圈浅浅的红印，刺得他眼底更沉。
下一秒，他忽然松了手。
明佳立刻往后缩了缩，揉着手腕，抬眼瞪他：
“你突然把我拉过来，周生会起疑的，奶奶那边也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
周述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又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他往前一步，再次逼近。
明佳下意识往后躲，却已经退无可退，整个人被他困在墙壁与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强势的气息。
“你在怕什么？”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怕我拆穿你和他的戏？”
明佳心头猛地一震。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抿紧唇，不说话，眼神却微微闪烁。
周述看着她这副强撑冷静、又藏不住慌乱的模样，心底那股憋了一整晚的闷火，终于压不住了。
“明佳，”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你明明清楚，跟着他，你什么都得不到。”
明佳被他问得心口一缩，抬头看他：
“那是我们的事，与周总无关。”
“周家的一切，都和我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蛊惑：
“你就已经和我有关了。”
明佳呼吸一滞。
心跳瞬间乱得不成样子。
她想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按住，按在身侧的墙上，掌心相贴，温热滚烫。
“你明明知道，只有我能给你想要的。”
周述的目光深深沉沉，落进她眼底，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你还要继续跟他演？”
她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把她从周生身边，抢过来。
根据周生讲的，她能推测出原因。原配的儿子，应激的反应。
周述或许真的对她感兴趣，所以，不容许周生，有任何僭越。
这是她来说，何尝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