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佳就站在几步之外，抬着眼，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赌气，一字一顿。
“除了领导，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周述被她问得一滞。
他酒意还没完全褪去，眼底那层平日里裹得严实的清冷，已经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涌的沉暗情绪。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眸，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空气静了几秒。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酒后不加掩饰的沉浊。
“关心你的人。”
“关心？”
明佳轻轻笑了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周总对每个下属，都这么关心到楼下，管到相亲对象？”
她嘴上锋利，心里却早乱了。
从包厢门口看见他泛红的脸、一身酒气地擦身而过时，那股莫名的心慌就没停过。
周述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惯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不刺鼻，却极具压迫感，让她下意识想退。
“别人不配。”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迂回。
明佳心头猛地一跳。
“赵承泽那个人，看着干净，实则拎不清，他的一切事，都归老赵管制，身边关系也乱，”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你跟他走太近，没好处。”
“我自己会判断。”她硬着声，“不用你替我做决定。”
“我不是替你做决定。”周述的眼神压下来，黑沉沉的，带着酒后的直白，“我是不想你吃亏。”
“你凭什么……”
“。”
四个字，截住她的话，干脆得不留余地。
明佳骤然失语。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平日里冷静自持、分寸感极强的周述，此刻眼底带着酒意带来的迷离。
“你喝多了。”
她刻意把关系咬得生硬，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周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酒后的失控。
“明佳，你把我当什么？”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有占有，有隐忍，有酒意催发的急躁，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你这人，怎么这么难懂？”他的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明佳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酒意迷离。
“我怎么了？”她问。
“你跟人说要嫁给我，转头和别人见面。”
周述酒后难得的失控，全然没了平日里半点不逾矩的克制。
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委屈与愠怒。
听见这话，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明佳猛地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眸子里，才发现他说这话时，没有指责。
只有一种被忽视后的茫然，还有藏不住的醋意，混着酒意，格外真切。
“周述，你真的醉了。”
明佳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挣动。
“我没醉。”
明佳观察他的神情，完全变了一个人，还说没醉。
“那是权宜之计，当时被人逼得没法，随口搪塞的。”
明佳硬着声，把语气拉回疏离，试图划清这层尴尬：“这事作不得真，周总不必放在心上。”
“随口搪塞？”
周述重复了这四个字，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自嘲。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小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抬手，指尖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压下翻涌的情绪，又像是在找回被酒精冲散的克制。
他半晌才抬眼：“是我当真了。”
“赵承泽那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周述转开话题，语气淡了下来，重新披上了上下级的外衣，只是尾音带着点酒意的沙哑。
“他不是良人，不是针对他，是客观而言，你跟他不合适。”
“我知道分寸。”
明佳抿唇，心里的慌乱还没散，他这般收放自如，反倒让她更捉摸不透。
她也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话。
“你对我，怎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或许是方才的拒绝，或许是他的隐藏和伪装。
“明佳，你很漂亮。人都是视觉动物，我毕竟是男人。”
明佳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被酒意熏得微红的眼睛，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你！！”她又气又恼。
他靠在车门上，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那双眼睛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什么压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明佳被这话噎住。
“你看不上他，你志不在此。”他断定，“你只是需要这样一个人存在。”
“你喝多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这些话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清醒得很。”
周述没有继续往前，就站在那里。
“我要是真醉了，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我会直接去找赵承泽，告诉他离你远点。”
明佳被他这话说得又气又想笑：“你这样的人还会办这样的事？”
周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的不一样，是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我这样的人，会办很多你想不到的事。”
明佳的心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散尽的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周述，”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意我？”
她带不给他任何好处、利益。
他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桂花的香气一阵浓一阵淡。
“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没信我刚才说的话。”
明佳愣了一下。
“明佳，我不会追你。但你要选人，至少选个靠谱的。”
他们之间关系复杂，豪门事最是谈资。
“你说了不算。”
“我知道。”他点点头，“所以我只是建议。”
他说完转身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明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周述。”
“你酒醒之后，还记得这些吗？”
“我又不是你。”
他这人，喝醉了也不忘了阴阳别人。
? ?周总有司机，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