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生来平等，没有人生来就是当牛做马的，这样的制度不对，下人也是人，就算他们是为了谋生在家中做事，我们也该和他们签订雇佣协议，他们拿了钱干活天经地义，但是不应该像我之前看到的那样趴下来给别人当脚蹬，也不必卑躬屈膝，而是平等地做事。
而且因为丫鬟没有规矩，冲撞了人就要被责打甚至打死也是不对的，若是做得不对我们可以教育，不合适换了也可以，但是不能侮辱他们的尊严，人的尊严是最宝贵的东西，我们没有权利侮辱一个没有犯重刑的人。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没有卖身契的人不能保守家中的秘密，可是卖身契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对别人的不公平，我记得之前大哥说过，祖父从前就是给地主家放牛，被地主家使唤，后来跟着先帝起义的。
我曾在乡村见过不少颐指气使的地主，他们对于手下的佃户那是动辄打骂，甚至还故意安上罪名，让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给他家的狗披麻戴孝，如果一个人翻身了，也这样对待他从前痛恨的人，这是忘本。
我们家中虽然对待下人没有多少打骂，我也知道他们大部分是祖父的老部下家的孩子，但是其他家我见过不少，我见识过底层人的生活，我知道生活有多难，我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着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卑躬屈膝地伺候我，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太过腐朽了。
我想让更多人都能获得安稳的生活，让他们都能有饭吃，有衣穿，不必卖儿卖女来维持生计，也不必低声下气求得安宁。”
桑榆这番话，让在座的都惊呆了，她们瞪大了眼睛，心想好在这番话只在家中说说，没有传到外面去，这一番言论，只怕会得罪不少人。
下人们却又是另一副态度了，她们是跟着夫人们来的，来的路上心里还想着大小姐怕是没有改掉泥腿子的习惯才这般亲力亲为，可是听到她竟然替他们这些做丫鬟的说话，她们都惊住了。
大小姐说的那些真的能够成真吗，她们还能过上平等的生活？可是贵族和百姓的等级是出生就注定了的，她们被家里卖给别人做工，幸运的签了十年的卖身契，家里想要赚得多点的就签死契，一切婚丧嫁娶皆由主家说了算，这在她们看来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可是大小姐这么说，仿佛她们也能不用做下人，这可能吗？
老夫人看着桑榆的眼神从震惊到慢慢接受，她没想到桑榆在乡野待了十多年，不仅没有因为奢靡的生活而失去思考，甚至还有了这一番特别的想法。
她和丈夫年轻的时候相遇，这么多年她都没说的是，当年她也是逃荒的，后来遇到了丈夫，两人便结了夫妻，后来丈夫打仗有了爵位，当时有许多大家族拉拢她，想要把自家姑娘嫁给他，劝他休妻另娶。
后来她偷听到那些话，心里虽然难过，可是知道这世道便是这般，男人有了权力，另娶高门女子已经是战乱年代的常事，她们这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只要他不承认，她也没法子。
但是她当时怀上了孩子，正好遇到一场战事，敌军打到她们这些女眷待的地方，她为了救太后娘娘一命，肚子里的孩子被人一剑捅死，孩子生下来时，已经是个成形的女胎，也因为这个，太后娘娘心怀愧疚，让先帝不准丈夫休妻，好好善待她。
好在丈夫也并不是那种人，他当时已经拒绝了那个大家族的人，并且说自己当年也是因为妻子一直把口粮留给自己才有了他这条命，他这辈子都还不完恩情，不会因为别人而抛弃糟糠之妻。
事后他还和自己说：“这世上的事有太多不公平，若是能够人人平等，就不会这么多仗要打了，他宁愿还做一个农家的放牛娃，也不愿意因为世道的原因做这个大将军。”
所以听到孙女这番人人平等的言论，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这个孩子太像丈夫了，他们没有见过面，若是见了面，丈夫一定会非常疼爱这个孙女的。
其他人则是呆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缓解现在的场面，还是老夫人说了一句：“今日的话，你们别传出去，行了，都回去吧。”
得了这话，她们才离开，老夫人和桑榆母亲、二婶没有走。
“孩子，祖母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这话在家里说说也罢，但是不要对外说。皇权，皇权，皇家就是天，是那根顶梁柱，你这般心直口快，在皇宫中，不仅不会给你带来好处，反而她们还会打压你的脾气，磨平你的棱角，太子殿下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他也是这天下顶顶尊贵的人，他若是不喜欢你，旁人会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来折磨你，我不忍你受这个委屈。”
老夫人将她拉在身前，想要抱抱她。
“祖母，我知道，这些话我暂时不会大肆宣扬的，不过我既然敢这么说，便是因为太子殿下也支持，我们成婚后就会回去，我们在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想要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这件事或许目前很困难，但是我想一定会成功的。”
桑榆知道她们是担忧自己，但是桑榆不希望家里是第一个不支持她的，所以今日这番话也是她的试探。
离开后，老夫人对着两个儿媳说：“哎，真不知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早知道我当初便不答应这门婚事，这两个孩子野心太大了，要做的事只怕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道长说小鱼儿日后逢凶化吉，我姑且相信他的话吧。”
桑母看着女儿的院子，心里的担忧也不少，仅仅相处这几日，她就知道女儿的性格并不是任人拿捏，她太有主见了，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里，这会带来多少磋磨，她心里焦躁难安。
而大嫂几个年轻一辈，回去后依旧想着小妹那番话，大嫂还让刚刚跟着自己去小妹院里的丫鬟单独留下来。
“橘红，若是你没有做下人，你会想做什么？”
“奴婢想，若是没有做下人，奴婢这会儿只怕已经嫁人了，和我印象中的娘亲一样，从早到晚操持家务，生养几个孩子，白日里在家织布，男人在种地，我们种着几亩地，辛辛苦苦谋生。”
橘红虽是这么说，可是心里也在幻想着大小姐说的那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的世界，她娘当初把她卖给人牙子的时候，她亲耳听到娘说请人牙子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别卖去那卖笑的地方，只求让她体体面面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