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刚才您太帅了！那个老外脸都绿了！”
许嘉跟在陈秋萍身边，先是激动地说了一句，随后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可是……咱们虽然出了这口恶气，但玛特确实是这边最大的渠道啊。他们如果不收我们的货，咱们那几集装箱的红星酱该怎么办？”
吕氏集团的商务总监也满脸愁容，甚至准备打电话向吕成方汇报这次谈判的失败。
陈秋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的异国街景，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而深邃的笑意。
“许嘉，记住。”
陈秋萍转过头，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徒弟，语气中透着顶级企业家的商战大局观。
“做大品牌，最忌讳的就是自降身价。”
“你今天如果为了销量，跪着把合同签了。明天在外国人的心里，你永远就是那个廉价的、低人一等的替代品。永远翻不了身。”
陈秋萍拍了拍许嘉的肩膀。
“如果大门被偏见锁死了，那咱们就不要去求他们开门。”
“咱们直接去掀了他们的屋顶。”
商务总监愣住了：“陈董，您的意思是……”
“大卫只是个打工的采购总裁，他代表不了真正的资本意志。”
陈秋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去，联系吕先生。”
“告诉他，谈判破裂了。让他动用在这边最核心的政商关系，包下新国最高端的私人庄园。”
陈秋萍的声音，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掷地有声。
“我要以个人的名义，办一场顶级的东方风味品鉴晚宴。”
“我要把玛特集团背后真正的董事会大老板，还有这边的商界名流，全都请到餐桌上来！”
中原省交界处，莽莽大山深处。
这是一座不见天日、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坐标的非法黑煤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尘和令人窒息的瓦斯味。
昏暗的矿灯在头顶摇晃，投下犹如鬼魅般的阴影。
“快点！都没吃饱饭是不是？！赶紧把这车煤推上去！”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怒吼。
一条沾着盐水和煤渣的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炸响。
“啪！”
皮鞭狠狠地抽在了一个正在推车的矿工背上。
“啊！”
宋正国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倒在满是黑色泥水的矿道里。
他那件原本在火车站捡破烂穿的破夹克，早就被撕成了布条。
裸露出来的后背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紫黑色的鞭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流血。
“还不给我爬起来！装死是不是？！”
满脸横肉的监工走上前，穿着一双硬底矿工靴，毫不客气地踹在宋正国的肚子上。
“咳咳……别打了……我推……我推……”
宋正国像一条蛆虫一样在泥水里蠕动着，拼命地想要站起来。
可是，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了。
自从被高利贷黑哥卖到这个与世隔绝的黑煤窑，他和宋明、宋军山父子三人，就彻底跌入了真正的十八层地狱。
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干最重的体力活，没有工资，没有自由。稍有停顿，换来的就是监工毫不留情的毒打。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
人命，比地上的煤渣还要不值钱。
距离宋正国不远处的矿壁旁。
宋明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正机械地往推车里铲煤。
他原本就因为受了刺激而有些精神失常，这几天在黑煤窑里的非人折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当！当！当！”
终于，矿洞口传来了一阵敲击破铁桶的声音。
这是放饭的信号。
所有的矿工就像是听到了指令的野狗，扔下丢里的工具，疯狂地朝着矿洞口的一个铁槽跑去。
放饭的规矩极其残忍。
没有碗筷，没有分餐。
监工直接把一筐发霉的杂面窝窝头，和一桶飘着不明漂浮物的菜叶子汤，倒进那个肮脏的铁槽里。
谁抢得到，谁就能活下去。抢不到，就只能挨饿。
宋正国仗着自己年轻，像疯狗一样挤开了几个老矿工，一把抓住了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发霉窝窝头，死死地护在怀里。
宋明动作慢了，被人群挤倒在地上，什么都没抢到。
他咽了一口混着煤灰的唾沫，饿得胃里直抽筋。
他艰难地爬到宋正国身边，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哀求。
“正国……给爸掰半个吧……爸一天没吃东西了，实在没力气铲煤了……”
宋明颤抖着伸出那双像鸡爪一样枯瘦的手。
然而。
宋正国不仅没有分给他哪怕一口吃的，反而像护食的饿狼一样，猛地转过身。
“滚开！”
宋正国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给你吃有什么用？！你个老不死的，干活最慢，每天害得我也跟着挨鞭子！”
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那个发霉的窝窝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咒骂。
“都是你！要不是你瞎了眼娶了张丽华那个表子，要不是你欠了高利贷，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你还有脸问我要吃的！你饿死算了！”
宋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私到极点的小儿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那个曾经在他膝下承欢、一口一个“爸”叫得无比亲热的宋家老幺？
这是他为了所谓的“老宋家香火”，不惜和发妻决裂也要护着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难听的爬行声。
是被打断了腿的大哥，宋军山。
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因为在潮湿的矿洞里得不到医治，已经开始发臭、生蛆了。
他没有劳动能力，监工每天只给他半个窝窝头吊着命，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正国……正国啊……”
宋军山拖着那条烂腿，在泥水里爬到宋正国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哥快饿死了……你给大哥咬一口……就一口……”
宋军山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饥饿产生的疯狂绿光。
他趁着宋正国不注意，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宋正国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窝窝头上。
“啊！你敢抢我的吃的！你这个废人！”
宋正国彻底怒了。
在饥饿和绝境面前，那层虚伪的“兄弟情深”被撕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宋正国毫不犹豫地抬起脚。
穿着那双破了解放鞋的大脚，极其狠毒地、重重地踹在了宋军山那条发臭的断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