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捕快眦目欲裂。
然而,事情丝毫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那具高达十尺的石像,到底还是被一点一点挪开了,露出了石雕的底座。
光线虽然暗淡,石雕底座里的黑箱子却是一眼可见。
众人精神大振。
小岳巡捕取了火把,点燃火把后,暗淡的神仙娘娘庙霍然亮了起来。老葛巡捕和孙捕快一同俯身弯腰,将黑箱子搬了出来。
这黑箱子不大,约莫三尺见方,不知是什么木材所制,格外沉重,且做工精湛,严丝合缝。一把大铜锁挂在木箱外。
李云昭拿出一把匕首。
持着火把的小岳巡捕忽然咦了一声。
李云昭转头:“怎么了?”
小岳巡捕看着火光照耀中分外英气的俊俏脸庞,再看一眼那把似曾相识的匕首,挤出一个略显难看的笑容:“没什么。”
老葛巡捕投来同情的一瞥。
那匕首确实眼熟。分明是之前查抄安国侯府的时候,在安国侯书房里寻出的好东西。匕首锋利无匹,削铁如泥,是真正能防身的宝物。当时,严巡史拿走了匕首。
现在,匕首出现在李云昭手中。
其中的意味,懂得人都懂。不想懂的小岳巡捕,再也不能假装不懂了。
小岳巡捕确实懂,也实在刺目扎心,默默将头转到一旁。
李云昭俯身,以匕首削断铜锁。匕首实在锋利,坚硬的铜锁如豆腐一般被削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老葛巡捕忽然上前:“箱子里不知放了什么,你们都退后,我来开箱。”
不等李云昭争抢,又沉声道:“这是我们巡捕房里的惯例规矩。下井这等事,我体力不佳,得由你来。开箱这样的事,或有凶险,我年龄最大,有儿有孙。就该由我来!李云昭,你退后!”
这一刻,脾气好的老葛巡捕气场全开。
李云昭心中热血涌动,深深看一眼老葛巡捕,默默起身后退。
孙捕快也燃了起来,拔刀护在老葛巡捕身侧。仿佛箱子一开,就会有能吞噬人的恐怖可怕之物从箱子里飞出来。
老葛巡捕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回菩萨保佑,慢慢打开木箱。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烂臭气,扑鼻而来。
老葛巡捕离得太近,避无可避,被臭气熏了个正着,顿时呕了出来。孙捕快也离得近,干呕不已。
李云昭和小岳巡捕各自忍着臭气,定睛看去,然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木箱里,放着一个身躯,双臂双腿都没有,也没头颅。
不知何处来一阵风,火把被吹得晃了几晃,火光不停晃动,众人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
“带回去!”过了片刻,李云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让老仵作验尸比对,这身躯和井底找出的手臂双腿应该是同一人。”
“这个女子的头颅在何处?”小岳巡捕转头干呕几声,然后转过一张白惨惨的俊脸:“要不要再找一找?”
李云昭定定心神:“再找一圈。”
四肢和身躯都藏在神仙娘娘庙,头颅或许也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众人各燃一支火把,继续搜寻。
倒霉的周巡捕被挪到了木箱旁,负责“看守”。
浓烈的臭气将他整个包围。触目所及,更是残忍可怕。周捕快骇得闭上眼,偏偏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木箱里的画面,不得不睁开,强自将目光移开。
头颅被身躯小得多,可以存放在小一些的箱子里。说不定,就埋在哪一处。
李云昭搜了一圈,毫无所获,心里有些气闷。再一问其余人,也没寻到。
“去找几把铁锹,将庙里的土翻一遍。”李云昭沉声吐出一句。
沉稳的老葛巡捕表示反对:“我不同意。天已经黑了,翻找多有不便。”
再者,这里毕竟是一座庙,下井挪石像也就罢了,将庙里的土都翻一遍就有些过了。鬼神之说不可信,却也不可过于冒犯。
孙捕快小岳巡捕都跟着点头。
动弹不得的周捕快,疯狂转动眼珠,表示自己也反对。
李云昭吐出一口闷气:“也罢,我们先将木箱带回去。”然后上前,为周捕快解了麻穴。
周捕快终于能动了,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一张嘴开开合合,依然没有声音。
“哑穴过一个时辰自动会解开。”李云昭淡淡道:“你太聒噪了,闭嘴大家耳根都清净。”
周捕快气得脸都快抽筋了。
李云昭用绳索将木箱捆在马背上,然后骑上骏马。
孙捕快对小李巡捕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木箱里是一个女子残躯,她怎么就不怕?小李巡捕真是女子吗?我一个大男人,也远远不及她有胆色!”
那还用说!
老葛巡捕小岳巡捕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杆。
……
找到身躯,又是一大进展。
老仵作熬夜验尸,果然身躯和残肢都属于同一人。只少了一个头颅而已。
老仵作手艺不错,将各部位拼凑起来,用针线粗略缝合在一起。
李云昭带着林四爷来认尸。
李云昭掀开白布。
女尸没有头,被残忍分裂的四肢被缝合到一起。身躯腐烂,四肢被井水泡得久了,腐烂的程度不同,却一样触目惊心。
林四爷双手颤抖不已,闭上双目,泪水从眼角肆意涌出:“是瑶娘……是她!”
纵然尸首破败腐烂,不成模样。纵然少了头颅。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朝夕相伴十二年的妻子?
林四爷无声恸哭,上气不接下气,很快昏厥过去。
李云昭默默看着,等哭昏过去的林四爷被抬走,才道:“我刚才一直在观察林四爷,他的震惊和伤心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厉远山也点了点头:“瑶娘之死,和林四爷应该确实没关系。”
老仵作一声不吭,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接下来该如何?”厉远山问李云昭。
李云昭沉声道:“找出瑶娘头颅,将汾州的林老爷‘请’回来,郝三郎一并抓捕归案。”
厉远山眉头跳了一跳:“谁去汾州?”
李云昭话语简洁有力:“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