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陆续的进人,很是热闹。
顾俪也遇到认识的人,她拉着那位小姑娘介绍给宋既白和章莲芳认识。
“十六姑姑,莲芳,这是我的好朋友林芝。”
宋既白和章莲芳对林芝笑了:“林芝你好。”
林芝笑着说:“我早听俪姐儿说过你们,你们也是俪姐儿的好朋友。”
章莲芳和宋既白都不擅长长袖善舞,两人还是尽力表现出她们的热情。
“林芝,你和俪姐儿认识很多年了?”
“是啊,我们两家住得近,我见过几个月大的俪姐儿。”
林芝热情的话,让宋既白和章莲芳笑了。
顾俪赶紧扯着她去了一旁,轻声说:“芝姐姐,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林芝笑了,低声说:“俪姐儿,你这两个好朋友,人看着挺实在的。”
顾俪很是骄傲道:“那个年纪小的,便是四房的嫡次女。
你上次不是与我说,整个宋府最受宠的便是她吗?
我和她相处一年了,她根本不像你之前与我说的那般骄纵任性。”
“俪姐儿,打住,我可没有说过她的坏话。
我和你说的都是外面的传言,我现在见了她后,便知道他们府里之前一定有人不喜欢她。”
顾俪听林芝的话,诧异道:“芝姐,为什么是之前?”
林芝看了一眼凑在一块说话的宋既白和章莲芳,低声说:“之前,宋十六一直病歪歪的,他们府里为了她,连宫中大夫都请了好几回。
你说,一个府里的人,会不会有人眼红?”
顾俪点头说:“但是十六姑姑之前身体,的确是不太好的。
她去年来蒙学堂的时候,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和她说话,都担心声音大了,呼出的气太足了,会把她给吹走了。”
“我刚刚看到她面色红润,她这是把身体调养好了。
宫中大夫果然医术高,只怕现在宫中大夫家的门槛都给踩薄了好几层。”
林芝有些感叹道,她又去瞧了宋既白。
而这个时候宋既白正竖起耳朵听人说闲话,那专注的小眼神,让顾俪瞧了后,连忙对林芝说:“芝姐,我过去一下。”
顾俪挤了过来,宋既白看她一眼,让了一半的座位给她。
“我昨夜梦见自个拿着一根好长好长的针,怎么都穿不了线,急得醒了。”
顾俪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胳膊,说话的小姑娘,一身红裙,只是那语气里透出的意思,让她受不了。
顾俪侧脸看了宋既白,见到她也伸手摩擦着自个的胳膊。
红裙小姑娘身边粉裙小姑娘,双手托着下巴说:“妹妹,你的运气比我好。
我是梦见自个穿好了线,可是那针往我的手指上戳,一戳一个准。
我醒来的时候,很仔细的看了我的双手。”
粉裙小姑娘看着红裙小姑娘不解道:“妹妹,你今日怎么会来宋府上课。
你家里的人,不疼你了?”
宋既白和顾俪交换一下眼神,两人再去看章莲芳,只见她一脸好学的神情盯着那两个小姑娘。
宋既白暗自用一根手指戳了戳章莲芳的腰,见到她回头过来,轻声问:“莲芳,你在看什么?”
章莲芳看了宋既白一眼,又看了顾俪一眼,很有些感慨道:“我觉得在这里上课,我能学到的东西真多,而且都是实用的本事。”
宋既白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然后轻声问:“莲芳,你的庶姐妹都是这种阴阳怪气的性子?”
章莲芳点头后,又摇头说:“她们都是温温柔柔的小姑娘,衬得我为人处事说话处处显得粗糙。”
顾俪看着她:“莲芳,你听我一句话,你说不过别人,那你就要打得过她们。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家最粗笨的仆妇,便在你的院子里服侍。
我觉得这是好事,她们只要对你忠心耿耿,愿意为你出力,你便可以用她们。”
章莲芳连忙摇头说:“我母亲在家不管事,我要是指使她们教训人,过后,我也是护不住她们的。”
章莲芳说话的时候,想起她母亲房中那架永远绷着绸缎的绣架,想起她母亲飞针走线时的专注神情。
她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她的母亲是用尽全力护持着她。
宋既白看她一眼,问:“莲芳,你家你祖母管理家里内宅事务?”
章莲芳缓缓的点头后,顾俪瞅她一眼,对宋既白轻声说:“她祖母偏心她父亲姨娘,那是她祖母娘家远亲侄女。”
宋既白同情的拍了拍章莲芳的胳膊:“你母亲的确不容易。”
章莲芳左右看了看,见到大家都凑在一处说话,她也低声说:“这些日子,我母亲在给祖母绣了寿屏,一针一线自然是极其的用心。
我跟在她的身边,也学习绣法,我可以和你们仔细的说一说。”
宋既白和顾俪同时摇头,别人家的手艺,可不能这般的学习。
辰时四刻,钟声悠扬。
有人轻声嚷嚷:“要上课了,夫子来了。”
厅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厅门口。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妇人,穿着深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她手里提着一个书箱,缓缓地行了进来。
她看了看厅堂里的人,目光扫视过来,道:“都坐好。”
宋既白看着前面有两三个歪斜的身影,端正了坐姿。
严娘子先是介绍了自个的身份:“绣妇严氏,自幼与针线为伴。
今日,先教导穿针引线的基本功。”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举起来给大家看。
“此物为顶针箍,你们可带了?”
“夫子,带了。”
宋既白也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顶针箍,正好严娘子走下来。
宋既白看了严夫子手里的顶针箍,很是朴素无华。
而她手里的顶针箍,黄铜打造,上面錾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严娘子看了宋既白手里顶针箍,眼神很快落在宋既白的面上,又很快移开了。
一会后,她回到案台前,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觉得,针黹是下等功夫,不如吟诗作对来得风雅。
但j是我要告诉你们,针黹乃女子立身之本。
上自宫廷绣坊,下至寻常百姓,哪一家离得了针黹?
你们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日后不必靠针线谋生,但你们身上穿的、枕上绣的、逢年过节孝敬长辈的,哪一样不要亲手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