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不肯，他又说软话，说什么太喜欢我了，才会这样，我送了他一脚。”
“后面跟我见面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就怕我破罐子破摔。”
“那几日你看到他来找我是因为他妻子病了，他来是想要让我改嫁给他。”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龟儿子说话的嘴脸。”
“在他眼里，我死了丈夫带着一个女儿过得艰难，又不祥，不吉利，他愿意舍了现在的妻子娶我是多大的恩赐。”
“老娘呸死那个狗日的，以为我看不出他腌臜的心思啊。”
“不就是盯上咱们家的房子，咱们家的地吗？”
“还扯他那二两肉说啥子他可以入赘，也可以改姓宋，可以替宋江水参加族祭祀去磕头。”
“我的娘啊，笑死哥人了，会磕头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吗？”
“宋江水一个被除族的废物，让宋家族人丢尽了脸，宋家谁在乎啊。”
齐春春直接拒绝了他，并且严厉地呵斥了对方。
气愤得甚至还要拉着他去见村长，要将他的想法告诉村长。
“那个怂蛋，吓得话都不敢说就逃了。”
得意地说完这段过往，感受着女儿的安静，她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她脸上满是对宋梅花的亏欠。
“是娘十分对不起你。”
“嫁的人没有做到当爹应该有的责任，那个人娘以为他会与其他人不同，短短几年，他又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黑暗中，宋梅花摇了摇头，“娘，你没有对不起我，这都不是你的错。”
“有些人并不是一夕之间改变的，他很有可能在跟你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人。”
“只是当时为了博得您的欢心，才演出一副好人模样。”
“成家以后觉得您不值得他演戏了，便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咱们村像这样在成亲后变脸的人也不算少。”
“书上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士之耽兮，犹可脱也”，意思就是人心易变，能信的只有自己。”
齐春春像小时候哄着宋梅花睡觉一样，拍着宋梅花的胳膊，“你比娘看的清楚，以后找相公一定要擦亮眼睛。”
语毕，齐春春微微顿了顿。
又觉得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
“算了算了，你以后要是有看中的人，先让昭昭看看，最后再让娘看一下吧，最主要的啊，还是你喜欢。”
“这嫁人，对咱们女子来说，就是第二次投胎。”
“找的人家不说大富大贵吧，但也别穷到一家人穿一条裤子。”
“主要是家里的老头老太，还有妯娌，小叔子这些要好相处。”
“嫁人不只是嫁给他这个人，而是嫁进那个家里面，要融入那个家。”
“要是有人不好相处，嫁过去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宋梅花睁着眼睛，无法想象自己过上娘口中说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她想，那太煎熬了。
“娘，如果我不嫁人的话，你会生气吗？”
宋梅花试探性问道。
听到她这么问，宋梅花忍不住皱眉。
“女子怎么可能不嫁人呢？每个女子最终的宿命都是要嫁人，不嫁人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齐春春转念一想，女儿这个样子，估计有这个念头也不止一天两天了。
假如女儿真的不想成亲，她该怎么给女儿兜底呢？
自己百年去了以后，女儿孤身一人又该怎么办？
现在她们母女俩谁见了都欺负。
以后要是只剩女儿一个人，那不是人人都可以来踩一脚吗？
宋梅花感受着齐春春的沉默，便知道母亲在担忧什么。
“娘，你别忘了咱们现在的靠山是公主。”
“就算没了公主，我跟着小姑下半辈子也不用愁”
“而且娘你跟小姑相处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明白吗？”
“在小姑的眼里，我们女子可以做成任何事情，嫁人不一定是我们的归宿。”
“您看看小姑，难道您也觉得小姑应该嫁人吗？”
“我不觉得这世间的男子可以与小姑相配。”
“哪怕是皇帝的儿子来了，他们在小姑子面前也要低一头。”
齐春春赶紧伸手捂住女儿的嘴巴。
“这个话怎么能说出来？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娘也知道昭昭厉害呀，可不嫁人怎么能行呢？”
“不嫁人为什么不行？”
宋梅花忍不住坐起来反驳。
齐春春也跟着坐起来，“你想嘛，你不嫁人没有田，没有地，连房子都没有，等你老了咋个办？”
“谁给你养老，谁管你吃，管你穿，管你住。”
“娘，你想的实在太天真了，你想想死了的张麻子，他活着的时候给自己的爹娘添了多少麻烦，那种人像是能给父母养老的人吗？”
“他娘一直想的都是给他娶个妻子，管着他就好了。”
“他们指望的是他们嘴里的妻子给他们将来养老，从未指望过张麻子。”
“偏偏现在人一死，他们家的日子反倒还好了起来，您说这怎么算？”
“将来我跟着公主做事情，只要我表现好，公主也会奖赏我。”
“拿着奖赏我再去置办田产，把您接过来养老。”
“那时，东西都挂在我的名下，谁来也抢不走，我怎么说也算是公主的人，有公主撑腰，村里这些人不敢打我的主意。”
“有钱，我可以请人做饭，种地，请人帮我做很多事情。”
“不需要我跟您动手，您只需要好好地跟着我，过好日子。”
“假如您百年后，也不必担心我，我有钱，不缺人照顾。”
“娘，你要相信我，以我的本事在公主面前混出头是迟早的事。”
齐春春担忧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想想又觉得女儿说的话有道理。
都有公主撑腰了，这以后女儿要是看中谁了，也可以请公主手底下的人帮忙说媒。
或者公主手底下也有能力出众的青年才俊吧。
“娘不识字，不懂什么大道理，我觉得对你好的东西，不一定适合你，娘不干涉你了，以后你怎么想就怎么去做吧。”
“娘永远在身边支持你，只是这世间女子力气大一事，一定会被那些爱嚼牙巴骨的人议论。”
“你想清楚，肯定会有人针对你力气大的事情在背后指指点点。”
宋梅花嗤笑，“娘，那些指点我的人，说我不好的人，其实都是在忮忌我。”
“忮忌我拥有天生神力，可以利用这个能力过上好日子。”
“他们得不到，才会在背后说各种诋毁的话，错的不是我，也不是我拥有的能力有问题。”
“是他们的忮忌心让他们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天生神力真的不好吗？如果不好，那为什么话本里面的那些大将军都在自己身上赋予这样的能力呢？”
“所谓的不好也只是因为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
听着女儿的侃侃而谈，齐春春眼眶一热。
再次感谢当初做决定的自己。
“我发现啊，你跟着昭昭待久了，说的话都是道理。”
“娘说不过你，现在提这些事情还早呢，以后再看吧。”
万一女儿遇到了合适的人，又想嫁人了呢。
姻缘这事，谁又说得准。
宋梅花只是笑了笑。
比起嫁人困在小小的地方天天围着丈夫，孩子还有一家老小转。
她宁可战死沙场，利用自己的能力杀出个富贵来。
聊着，聊着，母女俩慢慢进入梦乡。
在梦里，宋梅花梦见不一样的自己。
醒来后，她坐在床上久久未回神。
梦里，她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一步一叩首。
她身着华丽衣裳，满头插着叫不出名字的金钗首饰。
她对着尽头的白色光影，满脸鲜血，绝望地发出质问。
“母亲，难道我不是你创造的孩子吗？”
宋梅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梦里，她一拳打碎了那个疯狂嚷嚷着“我不要这样的结局！”这句话的人。
“用不用再睡下，我自己去找村长说拜师的事就行了。”
齐春春一进来，看见女儿还坐在床上发呆，还以为她是昨天晚上跟自己聊太久了，没睡好。
宋梅花回神，把那个被捶碎的身影驱逐出脑海，“不用了，娘，我跟你一起去吧。”
什么鬼梦，离谱。
……
拜师礼的日子就定在了孙步云来的第四天。
这是王昭明选的日子。
这四天里，上官珩尽快安排人准备好了所有拜师需要的东西。
齐春春也将消息通知到了所有人。
宋行简以及宋家族老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齐春春疯了。
拜师的地方就在齐春春家。
以前对她们母女俩横眉竖眼、觉得她们占了族中天大便宜的人，现在听到宋梅花竟被公主手底下的人收为徒弟，态度大变。
这几日，他们在准备拜师仪式时，家里面多了不少不请自来前来帮忙的人。
女女男男都有。
从前那些说话刻薄骂齐春春克夫，各种难听话的人，来帮忙都带着讨好的笑意
也有人将自己的孩子带到宋梅花面前，希望能借宋梅花，试试自己的孩子能不能被看重。
孙步云从未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满心满眼的都是宋梅花。
一心想要将宋梅花教出个名堂来。
拜师礼这天，基本上宋家有空的人都来了。
这对于宋家族人来说是件特别的大事。
他们这辈子见过官职最高的也就是县令。
做梦都没有想到宋梅花居然还能跟公主的身边的人打上交道。
宋梅花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和娘的人，原来这么会说话。
她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谄媚而露出任何不愉快或者厌恶的表情。
如果换做是她，从前自己瞧不上的人，突然间飞黄腾达，也会舔着脸去捧着。
借此机会让对方高兴，指望从对方手指缝里面拿到一点好处，这是人之常情。
察觉到自己想法的宋梅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还真的是跟王昭明待久了，不管是想法，还是其他方面都向着王昭明靠拢了。
人还真的是不禁念叨，刚想到王昭明，宋梅花抬头便看见王昭明举着一朵不知道从何处弄来的花走向她。
“拿着，你不知道弄这些花费了我多大的劲。”
“这个时候哪儿来的花？”
“这是通草花，做这个花，花了我几天的功夫呢。”
“这是做出来的？”
“制作过程保密，这是我要挣钱的宝贝，为何会在今天送你这花，是因为这花不需要像真花一样争阳光，争雨露。”
“它呀，比真花经得起折腾，想要开成什么样，你自己说了算。”
“我把它比作你，你只管在学成以后去千军万马里面冲撞。”
“哪怕甲胄裂了，战袍烧了，你依然开放的扎眼。”
“所有人都得服气。”
“宋梅花。”
王昭明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唤宋梅花的名字。
“我在。”
宋梅花回以坚定。
“记住了，你不是被既定的命运浇灌出来的花，你是我一瓣一瓣做出来的。”
“我手艺好，所以你这辈子，注定要开得花团锦簇。”
大喜的日子，宋梅花一早就被齐春春交代，不能掉眼泪。
可看着王昭明脸上真心实意的祝福和包容万物的笑容。
一滴泪悄悄从宋梅花脸上滑落。
“我一定会开得张扬！”
“好。”
二人相视一笑。
原本要过来的套近乎的人，看到这一幕，停住了过来的脚步。
算了，还是等会再来吧。
王昭明目光环绕四周一圈，“拜师仪式的时辰不是快到了吗？怎么孙师傅还没到。”
“师傅刚才接了封信就出去了，说去接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估计是师傅请来帮忙见证这场拜师仪式的人吧，但师傅有说她会准时出现。”
重要的人。
王昭明下意识便想掐指一算。
不过刚起了这个念头又打消了。
算了，还是给日子留一点惊喜吧，别什么都算得透透的。
她把手又放了下去。
距离拜师的良辰吉日就差最后一刻钟，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这仪式到底能不能成的时候，孙步云终于姗姗来迟。
只是，她身前却走着一名女子。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上官珩动作很大的站了起来。
他刚想要对对方行礼，便被对方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
“您怎么来了？”
上官珩控制住心里的激动，恭敬地走上去，微微弯着腰询问。
王昭明在这个时候凑近宋梅花，“看到了吗？”
“只要你爬得够高，那些你觉得地位比你高，权力比你强的人，在你面前照样会低头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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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宋梅花的身世。人都有不完美，无论男女，我们不能以超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女子一定要遵守时下某些所谓的不成文规定，她们也可以在愤怒下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这章也没分章，猜猜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