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个安国公府,还不知晓自家世子对自家夫人态度大变的人,也许只有姚老夫人了。
建安长公主回来后,就暂时帮姚老夫人担起了掌家的责任,建安长公主虽不爱做这种掌家之事,但手段摆在这里,简简单单就把府里的仆从管得服服帖帖的,更别说经过中秋节那件事后,府里的人是真的被老太太吓到了,在她面前说话更是小心谨慎,轻易不会说可能刺激到老太太的事情。
例如,自家世子和世子夫人间那段奇妙的“孽缘”。
二房的人如今对沈清薇是越发厌恶,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把她赶出去,自是更不会说祁禛对沈清薇的改变。
于是,姚老夫人还在心心念念着给沈清薇找个好归宿,连带着也开始焦急自家好孙子怎么还没行动,他与薇丫头和离后,还得另找一门好姻缘,等他迎娶新夫人进门生下她的重孙子,得要多长的时间啊。
姚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等得梦里都是她未来重孙子的可爱小脸蛋了。
只是她答应了把这件事交给阿禛的,如今见建安长公主他们回来后,没有如她所想的对这门亲事大肆挑刺,还以为自己孙子已是把他的计划跟他母亲说了,所以建安长公主才这么沉得住气。
便也不好一再追问阿禛,每天只是安慰自己,要耐心一点,要相信阿禛。
毕竟要让一对小夫妻好聚好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清薇这天看完姚老夫人,便像以往一般,径直往城外的古槐村去了。
虽然她没再让金阳公主帮她在外头宣传了,她这段时间也主要挑些小案子来接,但因为她接手的案子都能完美解决,她的名声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出去了,每天来她这里找她查案的人日渐增多。
只是就像沈清薇先前说的,她只有一个人,一双腿,再多的案子她也接不了,因此来找她的十个案子里,她最多也就接一两个。不过,那些案子也不是每一个都值得接就是了。
这天,沈清薇来到她古槐村的院子里后,就见她专程请来做副手的元维青脸上带着满满的无奈,指了指面前堆成山的纸,道:“沈娘子,这些找上门的案子,说的无非都是怀疑自己的夫君或妻子在外与人通奸,希望沈娘子帮忙去查,又或是家里养的猫啊狗啊不见了,又或是一些撞鬼的无稽之谈,根本毫无调查的价值,这两天来的三十几个人,竟都是这么一些事情!”
元维青是古槐村的村民,且是村里难得的秀才,今年三十五岁,已是娶妻了,膝下还有两儿一女。
然而科举是条万人过的独木桥,虽然元维青早在六年前就考上了秀才,但之后连续参加了两次秋闱,都没考上举人,今年的秋闱刚结束,他自然也去参加了,只是还没出结果。
为了维持生计,他平日里会去村里的学堂帮忙教学,先前沈清薇想找一个会读书写字的副手,村长毛致远就给她推荐了元维青。
沈清薇每天就需要元维青来工作半天,具体的工作是接待来报案的人,把他们说的案子情况记录下来,再从中筛选沈清薇可以接的案子。
他那边是初筛,沈清薇事后自然也会重新把这些案情概述看一遍,避免有漏网之鱼。
沈清薇为人温和出手又大方,元维青难得也没有什么对女子的偏见,自是很乐意在她手下做事。
沈清薇淡淡一笑道:“这是正常的,我这边到底不是官府,何况来找我查案是要收钱的,普通百姓出了什么事,更习惯的还是报官,会找到我这边来的,要不是觉得报官没用,要不就是报了官,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太多。”
从秋狝回来后过了快半个月了,沈清薇正儿八经接的案子其实也就三个。
但光是韩沐风那个案子赚的钱,就远超一般的小本买卖了,因此沈清薇也不急着接下一个案子。
元维青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带着面纱的女子。
他这个东家很是神秘,明明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年轻的小娘子,行为处事却分外稳重,想法也很通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女子。
但元维青也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生,知道这天底下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他可以去探究的。
他也算活到这个岁数,见过世间百态了,有时候活得糊涂一些不是坏事。
沈清薇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笑道:“辛苦元先生了,刚刚考完秋闱就来帮我做事。”
元维青有些憨厚地一笑,道:“说什么辛苦,沈娘子给了元某酬金的,元某自是要做好元某的分内之事,前几天过节,多亏了沈娘子给元某发的赏金,我们家也算是过了个丰厚的中秋,元某的媳妇还一直说,要找机会来谢谢沈娘子呢。”
沈清薇在中秋那天,给帮她做事的每个人都包了个大红包。
沈清薇笑笑,把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了口,“元先生家里的人,似乎对我身为一个女子,却做查案之事,都接受得很快。”
虽然沈清薇现在的名声传出去了,已是没有多少人敢轻易质疑沈清薇的查案能力。
但依然有不少人,在拿着她女子的身份说事。
先前沈清薇找副手时,其实面试过好几个人,都是这附近的读书人,然而他们装得再好,沈清薇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眼底对她的鄙夷。
元维青轻笑一声,道:“元某的媳妇何止接受得快,她还打从心底里崇敬沈娘子,她说想来感谢沈娘子,也是想借机来见见沈娘子。元某自小丧父,是母亲一手把元某带大,元某的母亲是个性格坚韧能干的女子,当时若不是她一直在背后鼓励元某,元某不可能考上秀才的功名,元某从来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差,否认女子,不就相当于否认当初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支撑元某的母亲吗?”
原来如此。
沈清薇的眼眸不仅弯了弯,“若元先生的夫人愿意光临寒舍,我定会好好招待。”
元维青眼神微亮,半响,轻叹一声道:“谢沈娘子。这次秋闱,元某其实觉得也没什么希望,以前年少轻狂,初初考上秀才之时,还以为以后迎接自己的就都是康庄大道,谁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呐……元某前几天没有控制好情绪,害元某的媳妇也陪着元某失落了好几天,若她听了沈娘子的话,定会很开心。”
科举这条路就是这样,普通人家的子弟,要想有个好结果,谈何容易?
大多数人其实就跟元维青一般,上不上,下不下,也许再奋斗一辈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元维青已是算是十分积极乐观了。
沈清薇看着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话安慰一下他,柳儿就突然走了进来,道:“娘子,金……赵娘子来了……”
柳儿话音未落,金阳公主张扬带笑的声音就传来,“清薇,你猜怎么着?有大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