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游念还在不停地关注后方。
她怕陆见森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抓住她,把那些话说出来——不管是什么,都不想听。
直到车子拐了一个又一个弯,距离后台越来越远。
游念才松了一口气。
但仅过了片刻,她又发现了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回宿舍的路。
宿舍在南边,而车子在往北开。
北边是校医院和实验楼,晚上人很少,路灯也暗。
树影子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很少的灯光挣扎着透出来,模糊昏暗,反而扰乱了视线。
游念的目光从车子前方收回来,落在司机身上。
司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整张脸。
搭在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很粗,茧子也很厚,还有伤疤。
游念的心沉了一下。
“师傅,你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学校吗?”她一边问,一边抓住裙摆,从膝盖往下,用力一撕。
修长洁白的小腿引得司机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装没听见。
到膝盖的长度还是有些长了,游念没往上撕不是怕被看,而是里面穿的短裤有点不体面,充满童趣,印着长鼻子小象。
她攥着手里撕下来的裙摆,脸上挂着微笑,自问自答。
“这是个贵族学校。看见我撕的这条裙子了吗?比你一年的工资都贵。”
司机还是不说话,目视前方,把油门踩到了底。
游念眼睛眯了眯,脑子里飞速思考,金钱相关的东西没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那么为了钱随机对莱蒙顿学生下手的可能性就排除了。
那么就是为了人——为了她来的。
谁要对付她?为什么?她一个b级的小角色,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游念不再犹豫,抬脚踹向司机,高跟鞋没脱,细长的跟比凶器还凶,司机不得不躲闪。
方向盘偏了一瞬,游念借着反作用力从座位上弹起来,身体探出车窗,双手撑住窗框,整个人像一只猫一样从车窗里翻了出去。
观光车的速度并不快,但落地的那一下还是差点崴了脚。
游念的右脚踩在柏油路面上,脚踝一歪,一阵剧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
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弯下腰,把两只高跟鞋从脚上踢掉。
然后捡起那两只高跟鞋,倒过来拿在手里,鞋跟朝外,尖细的金属鞋跟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鸭舌帽下是一张陌生且毫无辨识度的脸。
游念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至少两位重量级人物在这里,莱蒙顿的保安空前严格——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雇你来的人难道没说过,我打人也是很厉害的?”
司机往后退了一步,四周的阴影顿时动了起来,游念的四面八方走出了七八个人。
游念的笑僵在了脸上。
看来雇主不仅说过,还做了相应的准备。
这些人都是普通保镖的打扮,但身上的气质可不像保镖,更像刀口舔血的通缉犯。
到底是谁非要弄死她?
她的心里飞快闪过一些同学的名字,秦桑、邓玉璇、还是更早之前得罪的人?
必然是学校的里的人才能悄无声息弄进来如此多见不得光的打手。
打手们并不给她思考幕后黑手的时间,几乎是同时,全力动手,同时调动精神力,一起攻击游念。
身体比脑子更快,游念侧头避开一道拳风,右手高跟鞋直戳迎面一个打手的眼珠子,左手还打了个响指。
她的应对很快,实力也不弱,一对一,完胜任何一个打手。
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像一群狼一样,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刚挡住上一个人的进攻,第二、第三个人就打上来了。
乖乖也是一样,一兔战一群肉食动物,一个不慎就被狼咬住了耳朵,被蛇缠住了身体。
游念渐渐落入了下风。
一记重拳砸在她后背上,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跪在了地上。
一只手从背后掐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拧到身后。
她的脸被按在地上,冰冷的路面贴着被汗水浸湿的脸颊。
余光中,乖乖被一只秃鹫的爪子穿透身体,没有鲜血四溢,只有破碎消散的精神体。
脑袋仿佛被锤子猛砸了一般,游念眼前一黑,口鼻溢出血迹。
不过,到此为止,还站着的打手也不多了,有的人是被乖乖咬死精神体废掉的,有的人是被游念废掉的。
高跟鞋鞋跟到底还是插进了一个人的脖子里,他当场断气。
司机是领头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差一点就瞎了一只眼。
“臭婊子。”他狠狠踹了游念一脚,当场弄死她的心思都有了。
小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路灯照不到的阴影深处,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游念脸贴着地面,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一截纤细的脚踝。
那双脚停在她面前,鞋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然后,一只手伸下来,掐住了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邓玉璇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的笑意扭曲中带着畅快。
“没想到是我吧?”
游念眼睛动了动,没有震惊,只有不解:“我们无冤无仇吧?你用得着这样对付我?”
“无冤无仇?”邓玉璇重复了一遍,忽然瞪大眼睛,眼白满是血丝,显得有些神经质,“你勾引了陆少,勾引了我喜欢的雄性!”
“你看清楚好不好,我也是个雄性。”游念心里爆了个粗,只觉得她疯了,竟然把自己当成假想敌。
邓玉璇的目光落在游念脸上。
游念脸上还带着舞台上的妆,虽然经过一番折腾已经花了大半。
但那些残余的颜色衬着她苍白的皮肤和嘴角的血迹,有一种坚韧又脆弱的美。
邓玉璇的表情骤然一变,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贱人。”她抬手扇了游念一巴掌,一个雄性,穿上裙子凭什么比她还好看?!
“贱人!贱人!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