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衡出现的一瞬,贺文松脸色骤变,脱开手,往后踉跄了几步。
上辈子他就是被谢长衡一剑封喉。
临死之前,被谢长衡丢到了江府门前,跪了七天七夜,让他赎罪。
如今,这冰冷的眼神依旧让他发颤。
江楹未曾注意到贺文松的异样,义无反顾朝着谢长衡奔去。
她抬头望向他,金色的发冠熠熠生辉,一袭红衣衬得他如此意气风发。
在那场噩梦里,他也是这般出现,成了唯一一抹亮色。
生死之际,他救下了她,小心地保护着她,给了她一个短暂喘息的地方。
可是,那样好的人,最后却成为人人喊骂的叛将。
终究还是她连累了谢长衡。
谢长衡伸出手,笑道:“别怕,我们回家。”
江楹眼中含着水汽,正伸手搭上去时,贺文松冲了过来,挡在江楹面前。
“不能嫁他。”
为什么她总是选择谢长衡,明明是他的阿楹。
谢长衡眼神微眯,目光中带着敌意,随即抬了抬手。
两个侍卫走上前将贺文松架住,拖到了边上,他全身挣扎着,大喊:“江楹,你不能嫁给他,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兽,阴险狡诈,跟着他不会好下场的。”
“吵死了。”谢长衡拉起马绳,身体往后一仰,马蹄高高抬起,往贺文松身上踢去。
贺文松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无力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楹跟了谢长衡,两人的红衣在此时格外惹眼。
总有一天,他会将江楹抢回来的。
谢长衡的白马靠过来,往江楹的身上轻蹭着。
“没礼貌,别唐突了江娘子。”谢长衡见状,拍了拍白马。
白马咴咴轻叫着,似是表达对谢长衡的不满。
江楹嫣然一笑,轻轻抚摸着白马的毛发。
“无妨,我很喜欢它。”
谢长衡怔住,看了许久,才哽咽道:“雪团也很喜欢你。”
“原来它叫雪团。”江楹抚摸着它的毛发,满眼温柔。
雪团是战马,性子烈,却格外同江楹亲近,也很有灵性。
曾经江楹被阮栖枝设计,一同去往广恩寺,路上遭了埋伏,这匹白马冲了过来,救下了她。
江楹不知道这白马怎么找到她的,只知道后来再也不曾见过,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不曾想谢长衡看着冷硬,却给一匹马取了个如此可爱的名字。
“我们回家吧。”江楹抬头望了望,心中坚定了不少,至少这一次,一定要护住她所珍视的一切。
“好。”
谢长衡指尖微微一颤,一只手揽住轻盈的腰,往上一带,将她轻轻放在了白马上,把她环绕在怀里,舍不得放开。
直到此刻,谢长衡才感觉到一丝心安。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来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人骑着白马,迎着晚霞,往谢府赶去。
只留贺文松一人趴在地上,狼狈至极。
————
天色渐暗,灯影重重。
谢府门口,往来宾客皆已落座,有一小厮避着人群穿过前院,来到后院,在侍女耳边低语几句,快从西南门一角离开了。
侍女听到消息后,神色惊慌,跌跌撞撞闯进了佛堂。
“慌什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还这般没规矩。”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夫人,江家娘子被劫匪带走了,至今未归。”那侍女连忙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一紧,面朝牌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不停地诵着经。
片刻,老夫人缓缓出声:“我本就不同意江家娘子进门,不曾想我那愚孙直接用军功换了一纸婚书,愚蠢至极。”
老夫人转过身,盯着跪在那的侍女,问道:“外面宾客如何反应?”
“外边是大公子和夫人在照料着,虽已久等,但都不曾过问什么。”
老夫人冷笑一声,“她倒是能干的。你先回阮栖枝身边,将此事告诉她,她自有办法毁了这门婚事。”
“至于江家那位,被劫走迟迟未归,谢家也要不得了。”
“是。”
————
谢家前院,沈霜月大方地招呼着宾客,细致周到,处处得体。
身边跟着一个少女,正撇着嘴,手上不断扯着花瓣。
“大嫂,我这二嫂嫂好大的架子,竟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沈霜月将谢长念拉到身边,说道:“从哪听得这些浑话,也不怕污了耳,过了门她便是你二嫂,不许无礼。”
话音刚落,一个满身脏污的车夫直直冲了过来,几乎要将沈霜月撞倒。
“你这厮怎么回事,竟无端闯入谢家宴席。”谢长念立马挡在沈霜月前面,抽出腰间的鞭子正要甩去。
“长念,住手,今日不宜见血。”
“今日算你命好,你自行离去,别让我再看到你。”听到沈霜月的话,谢长念再不愿,也将鞭子收了回来。
未曾想,那车夫站起身,提起嗓子,大声喊道:“不好了,江家娘子被绑匪劫走了,至今未归。”
众宾客纷纷被声音所吸引,望了过来,谢府婚仪,俩新人迟迟未至,大家本就有些揣测,眼下更是指指点点了起来。
谢长念环视一周,闲言碎语听得她愈发心烦,捏着鞭子,朝着车夫重重打了下去。
“杀人啦,我说的是实话,谢家人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车夫大喊大叫。
谢长念脸色铁青,恨不得抽几鞭才解气,可眼下那么多夫人娘子全看着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气得急跺脚。
“你看着眼生,又不是我谢府的人,闯入宴席有何目的?诋毁我弟妹有何目的?”沈霜月缓了过来,只一刹那,想明白了一切。
谢府突然出现这一变故怕是有人有意为之。
“小的没有乱说,亲眼看到几个山匪将江娘子五花大绑了去。”那车夫故意提高了声音。
“喜轿迟迟未到,他说的怕不是真的。”席间不知从哪传出一道声音,瞬间引燃了整个前院。
“是啊,都这个时辰了,早该到了。”
“山匪可不是好惹的,江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说江家羞愧难当,关了门,没脸出门呢。”
“这下谢府被狠狠打了脸,也不知道这谢二又要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
“诸位莫不是要听信一个车夫之言?不瞒大家,我二弟曾传信于我,他们只是路上耽搁了,稍后便会到。至于这闹事的车夫,给我带下去。”沈霜月深呼一口气,不怒自威,望着席间众人。
那些人刚刚还都是一副殷勤的样子,不过须臾,便都露出了丑恶嘴脸。
“夫人,你怎能胡言乱语,是将军托我告知谢府的,我是将军的人。”那乞丐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举了起来。
是谢家祖传玉佩无疑。
这下真将谢家牵扯了进来,此事若处理不好,谢家名声全毁了。
场面失控,传出去,皇上那也难以交代,若是要保全谢家脸面,便只剩一种方法……
保谢家?还是保江娘子?
正当沈霜月犹豫不决时,一支箭划过长空,击碎了乞丐手中的玉佩。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众目睽睽之下诋毁本将军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