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春风满面的吴知县立即黑了脸。
自从先皇殡天后宣国上下都对妖精鬼怪之说忌惮的很,朝廷也杯弓蛇影,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酿造了几场血案。
眼下接近年关,这种时候在自己管辖的地界里闹出妖怪,那明年开春他就可以辞官回家颐养天年了。
他才四十七啊,正是闯的年纪!
这事必须压下来,让这帮村民闭嘴,把妖怪就地正法!
“徐江雪宋菲在哪,来人,压下去!”
衙役们立即抽出大刀将村民们围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盯着人群,只要有谁不安分就立即捉拿。
宋菲嫌天冷,在家里并没有出来凑热闹。
人群里的徐老根一家早就吓得抱在了一起,把徐江雪死死护在最中心。
“爹娘,躲是躲不过去的。”
徐江雪拍拍两位老人的后背安抚道,“村民们都看着呢,知县已然知道我就是徐江雪,让我和他说说,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
徐老根和徐老婆子哪听的进去。
在他们眼里当官的是不会和他们这些老百姓讲道理的。
眼见着吴大人一步步靠近,徐老根和徐老婆子全都跪地不停磕起了头。
“大人明鉴,我小儿子小儿媳不是妖怪啊,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你看,我掐他脸蛋子还会红呢!”
“大人,刚刚那两人之前就去我小儿子家地里毁过麦苗,他们两家也领了改良麦种,但是种的没有我小儿子家好,肯定是他们眼红嫉妒,想领县衙说的给种的最好的人家的十两赏银,所以才想害死我小儿子一家啊!”
“大人,我小儿子还要读书考科举呢,您别杀他,要杀就杀老头子我吧,我活到这年岁也不亏了!”
“大人!”
“闭嘴!”
吴大人一声厉喝,把村民们又全喊跪了。
“你就是徐江雪?宋菲呢?宋菲何在?”
孙氏此时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大人,宋菲肯定是怕出来见您被您的火眼金睛看穿身份,在家躲着呢,我去给您叫!”
白婶子一个起身把孙氏顶翻在地。
“放你娘的狗屁,宋菲每天这个时候都得去田里看改良麦种长的咋样,全村都知道,知县大人,我这就去田里喊她!”
白婶子带着面罩子,吴知县看不到她可怖的伤疤,但光看白婶子那一眨眼就到了远处的身影,就知道肯定比捏着帕子走一步扭三扭的孙氏麻利,吴知县便由着她去了。
向来以霸道着称的白婶子都快急哭了。
宋菲听完她的讲述,去地里拔了两株麦苗便往村口跑。
她到时赵老二和十一叔公已经把他们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徐江雪正被两个衙役拿刀压在地上跪着,不停分辨。
其实听完赵老二他们的讲述,吴知县心里就开始打突突。
这徐江雪一家子听起来是挺诡异的,他不能是遇上真妖怪了吧?
此时官身什么的早已没有性命要紧。
吴知县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会儿宋菲来了他要装的和蔼一些,让对方放松警惕后旁敲侧击的问一问,只要对方有丝毫不对劲的就下令衙役动手,能杀死一个是一个。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嘛!
这是朝廷的宗旨,上头真要问起来他也算是秉公执法。
“这是怎么了?”
宋菲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扑倒在徐江雪身上,手不小心碰到刀刃划出一条血线也没有察觉。
“大人,我不就是想守着地里确保您来视察时地里不再出事吗,您要是因为少了人迎接觉得被怠慢了冲我来就是,你欺负他一柔弱书生干嘛!”
宋菲把两株麦苗扔在知县身上,握住一个衙役的手就要往刀上撞。
“弄死我吧,为了这点儿改良麦种我遭了多少罪!
刚开始种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都笑我不懂农事,白费了土地,好不容易出苗了人家又说我有好事不带着他们,他们自己也去县衙领了粮种,可种的晚苗长的不好,就一面想着破坏我家地里的苗,一面半夜挖我的苗往自家移。
这些我都忍了,反正明年开春我把种出的粮拿到县衙,大人您随口夸奖一句就能成为我回村挺直了腰板走路的底气。
可是您,您居然.......呜呜呜不活啦,我的世界没有光啦!”
吴大人的脸拉拉扯扯皱巴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表演和蔼呢呀,宋菲也没对他放松警惕,反而是怨气直线上升,可是这对小夫妻看着好像也没有要暴起伤人的意思?
那手都流血了,妖怪能这么弱?
他俯身捡起两株绿油油的麦苗,确实比他看过的所有冬麦长的都要好,但也不是旺长叶片过长的样子,可以想象明年开春只要不出意外,宋菲家的地一定会大丰收。
主要,这小妇人说他是她的光啊......
宋菲哭的告一段落,这才让大嫂得空说了他们被告发成妖怪的事。
宋菲举着衙役手里的刀不可置信的晃了晃。
“谁家妖怪还用辛苦下田种地的?他们毁了妖怪种的地咋还好好活着?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
吴知县:......
短暂怀疑过徐江雪宋菲是妖怪的他好像也被骂了。
徐江雪跪在地上许久,身上都没热气了。
他上下牙齿打着哆嗦道,“媳妇儿,给知县看看辣椒水和白药吧,不然兹事体大,知县即便相信我们也不敢放人。”
宋菲像是才想起来,赶紧翻袖袋。
“啥让人眼瞎的妖术啊,这是我用齐王殿下赏的花做的,碰到皮肤辣辣的,但是用油洗洗就好了呀!”
她又拿出个细瓷瓶,倒出些粉末在自己的伤口上,眨眼的功夫血就止住了。
“这是回春堂的白药,这一小管就要三十八两,但物有所值,药效是真的好。大人您要是不信,回春堂的薛大夫就在我家住着呢,您去问问他呀!”
亲眼见证了辣椒水和白药的力量,吴老二和十一叔公也懵了。
原来不是妖术,只是他们见识太少吗?
“你还一碰就让我们动不了呢,这你怎么解释?”
“对,还有你能和老虎交流,这也不正常!”
宋菲叉腰,“我碰你哪儿了?你怎么证明我碰你了?你要是动不了为啥还能自己回家?你说啊说啊!
至于和老虎交流,那是我家大橘聪明,他能跟你们所有人交流,是你们自己害怕躲着他而已。”
这里头怎么还有老虎的事?
吴知县倒退两步和带着刀的衙役紧贴在一起。
特娘的,能和人交流的老虎才是妖怪吧,这些人告发能不能告在重点上!
一直在人群里观望的老赤脚此时走了出来,跪在吴老二和十一叔公身侧。
“大人,草民知道一些内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吴老二和十一叔商量今日告发之事时我就在旁边,他们实际也是被人误导。
我村有位徐成树,他二儿子前段时间回了趟村里,就是他撺掇吴老二和十一叔去破坏徐江雪家地里的麦苗,又在言语中漏出对徐江雪夫妻是妖怪的怀疑。
实不相瞒,我作为大夫,虽然学艺不精,但看到徐江雪的腿上以诡异的速度痊愈时,心里也是犯嘀咕的,可今天看到那神奇的白药才知道,世上真有此等奇药。
可冤枉了人不是道个歉就能过去的,耽误了您的时间更是该受到惩处,所以草民不敢隐瞒其中内情,不管大人如何发落,草民几个都认罚!”
吴老二和十一叔愣了,老赤脚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老赤脚啊!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恐怕是错怪了徐江雪和宋菲,牵扯到官老爷的事可不好收场,能把锅甩在徐宝瓶身上对他们有利无害。
宋菲和徐江雪也愣了。
他们的计划里,没有老赤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