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子,你怎么说?”
徐江雪很清楚刘学子挖的坑,但他并不打算计较。
“不知刘学子说的赔礼,是何物?”
刘学子一愣,险些笑出来。
“还没比呢你就盯上赔礼了?”
“既是比试,自然该在开始前把所有规矩都说清楚。若刘学子不是真心赔礼也无妨,徐某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刘学子咬牙,“一套笔墨纸砚!”
詹二笑道,“辱人作假、浑水摸鱼,可是损名节的大事,这样,既然事情发生在我的诗会上,那我也添份彩头,我在秀水街有个小铺子,就那铺子的地契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秀水街虽然不是泽阳府城的主街,但离热闹繁华的东市不远,周围还有不少客栈酒楼,那里的铺子再小,一张地契也值数百两!
这么对比下,刘学子的赔礼就很拿不出手了。
他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我刚刚没说完,还有一副画仙颜老的真迹另一匹好马。徐江雪,你到底比不比?”
彩头都是宋菲和歆歆喜欢的东西,徐江雪欣然应战。
大家移步仙月楼里。
其他学子们听到风声也都来了,三层小楼最佳的观赏位置瞬间都被占满了。
一楼大厅的正中央,徐江雪立于案前。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这是刘学子出的第一道考题,出自诗经。
徐江雪闭上眼想了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提笔落字。
“柴米油盐半世淹,青丝尽付灶台烟。
新芽绕膝承欢日,枯桠临风顾影年。
记忆满箱藏旧袄,光阴满鬓刻新痕。
燕雏离巢空梁语,犹对昏灯数岁钱。”
楼上有人拍手叫好,“好诗好诗!”
徐江雪轻笑,示意刘学子继续出题。
刘学子拧眉,定是咏诵父母的题目太简单通俗了,谁读书时没写过几首这样的诗呢?
真是让徐江雪撞了大运!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这是写失去爱情的名句,本就不是男子擅长的题目,徐江雪又是个向来没长风流那根筋的,他不信徐江雪能写出什么好诗。
但......
说到爱情,还是失恋,徐江雪简直是文思泉涌。
“郎情乍似云崩际,我心旋同絮坠渊。
一霎浮生惊魄起,晴空翻作雨连天。”
有人捂着心脏回忆起某个不该回忆起的人,“痛!太痛了!”
刘学子敏锐的感觉到不对。
徐江雪要真这么有才,早干嘛去了?
第三题,他冥思苦想。
定要选个徐江雪绝无可能有感悟的题目!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前朝诗人所作《侠客行》,是无数学子向往但从未亲身体验过的江湖气。
他不信徐江雪还能写的出来!
然而这次,徐江雪下笔比他出题还快。
“金鳞跃池潭,银钩研墨香。
阿叔赠四字,高悬白玉堂。
江湖有道岂曰盗?逆水行舟自高昂。
霜刃指妖魔,肝胆照炎黄。
莫羡燕雀栖檐暖,且看鲲翼覆八荒。”
“好一个盗亦有道,正好对上题目里的杀亦有道!”
“但还是写的太仓促了,阿叔赠字却不写赠了何字,这不完整啊!”
“可惜可惜!”
徐江雪勾起嘴角,又在纸上题下四字——大展宏图。
他本人不管是生活经历还是情感经历都很简单,但不妨碍他听过的歌多啊!
这快半年来他也不是白学的,今译古绝对够用了。
徐江雪活动活动手腕,颇有些挑衅意味。
“继续出题啊,怎么停了?”
还在回味那三首诗的学子们都吵起来,“还考什么呀,徐公子你已经证明自己的才学,该是他向你赔礼道歉的时候了!”
刘学子冷笑,“你们别被他骗了!我和他曾是一个书院的同窗,他写诗的能力我也略有耳闻,绝对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好诗!
这些诗不是你写的吧,是从哪抄来的,还是恰巧找人代笔写过这些题目的诗?”
徐江雪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本来就不是以前的徐江雪,这让他怎么解释?
“我做不出诗你要将我赶出仙居楼,做出了又要说我是抄别人的,看来只有今天我灰溜溜的离开才能让你满意,那恕我做不到。我本无错,是你不断污蔑针对才逼得我不得不作诗自证,若你还有质疑,也请你拿出切实的证据来,不要空口白牙的就想断送我的前程。”
“那你又如何解释你与从前大相径庭的表现?我说你作不出好诗,书院夫子都能作证!”
“我能为他证明!”
吴迭也没想到,他就多换了两身衣服就错过了这么大一出戏。
他叉着腰噔噔噔小跑到刘学子面前,逼的刘学子倒退三步。
“就你和徐江雪同窗过啊,我还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呢!你能抄诗,你能在家里闲坐就凭空抄一首好诗出来吗?我几次亲眼看着我姐夫写出来好诗好词,莫非你要说每次都是我眼瞎了吗?他都离开书院多少年了,他这几年私下里如何刻苦用功,你们谁看见了?嫉妒他进步大你就直说,比不上他就直说,谁用你认可了?”
吴迭每问一句刘学子就退后一步,到最后他直接绊到椅子跌坐在地上。
他脑子嗡嗡的,怎么好像听不懂吴公子的话?
同住一个屋檐下?
姐夫?
吴公子可是知县的亲侄子啊!
吴知县虽然在十泉待了许多年不得志,但吴家祖上可是出过两个尚书的,遗留的人脉权势不可小觑!
徐江雪是吴迭姐夫?
这不可能啊,他俩以前在书院并不太熟络!
一直坐着看戏的詹二不得不过来安抚。
“不系,你可算来了,你姐夫果然如你所说有大才,你怎么早不介绍我认识?”
吴迭瞪他,“就你放任姓刘的欺负我姐夫是吧?”
詹二赶忙摆手保护自己。
“是刘学子答应考较过后道歉赔礼,我看你姐夫也乐意,所以才没阻止的。刘学子,快兑现承诺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也是你这个做东的招待不周!”
“是是是,所以我也有赔礼啊!”
詹二挥手,他的贴身小厮送上一张地契。
然后他和吴迭两人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直愣愣盯着刘学子。
然后三层楼的学子都盯着刘学子。
刘学子咽下不甘,站起身不情不愿的给徐江雪道了歉。
“今日是我冒犯,等诗会后我的马你直接牵走,文房四宝和颜老真迹明日送你客栈。”
“送什么客栈,送吴府!”
吴迭心说,他得帮姐夫掌掌眼啊,姓刘的说是真迹就是真迹了?
就他那张随口编排人的嘴,吴迭表示真信不着。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了,那咱们诗会就正式开始吧,请诸位移步风月轩,那边酒席都已经备好了。”
詹二拉着吴迭,吴迭拉着徐江雪,连带着后头坠着的那个红衣少年,几人自是坐在一处用膳。
吃喝寒暄过后,正式的作诗比试开始。
徐江雪已经大出风头,便找了个由头没有参与。
他不下场,对徐公子的称赞却还是传遍了全场。
只不过这次处于赞美中心的,是徐宝棋。
笑看学子们比斗,徐江雪也与詹二闲聊起来。
“那位徐宝棋是我隔了房的侄子,今年刚考中的童生,听说詹二公子似乎还是他的保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