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现在假装昏迷还来不来得及。
陆川却往前站了半步,将沈静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后。
一个极小的动作。
却让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一位长老率先开口问道:“少主,她是谁?”
“我的人。”
陆川吐出三个字,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连一直努力装死的沈静,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川的背影。
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什么叫你的人?
咱们是纯洁的雇佣关系!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啊!
果然,那长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的人?陆寒川,你疯了不成!身为陆家少主,你的道侣,岂能是这等……这等……”
他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沈静的狼狈,却一时语塞。
“我带她回来,借静心崖一用。”陆川打断了他,看着上首的父亲,重复道,“开静心崖。”
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是一种,身为少主,对自己权力的悍然宣告。
陆择译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久到沈静都快要窒息了。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理由。”
两个字,如同万钧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沈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脑子里飞速旋转,思考着陆川会怎么说。
是说她中了禁制,需要陆家禁地之力破解?还是说她身怀异宝,被仇家追杀,需要庇护?
无论哪个理由,都意味着将她所有的底牌和麻烦,彻底暴露在这群老怪物面前。
然而,陆川的回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理由。”
他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放肆!”
“陆寒川!你是在对家主说话!”
“目无尊长,狂悖至极!”
呵斥声此起彼伏,那些长老们个个面色铁青,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沈静彻底傻了。
她觉得陆川不是疯了,是压根就没想好好活。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在自家地盘,当着自家老爹和一众长辈的面,直接掀桌子?
他图什么?图死得快一点吗?
陆择译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那双如同玄冰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森然的冷意。
“陆寒川,我再问你一遍,理由。”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威压。
沈静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川却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没有再回答,而是直接转过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沈静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却异常有力。
“走。”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沈静被他拽着,踉跄着跟了两步,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走?往哪儿走?这可是龙潭虎穴的议事大殿!
“站住!”陆择译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炸响,“陆寒川,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了?!”
陆川的脚步,顿住了。
沈静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这下玩脱了。
她就知道,跟这家伙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现在好了,人家要被逐出家门了,而自己就是那个红颜祸水。
虽然她这个红颜现在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陆川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冷得像冰。
“三日后,我会去静心崖。”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拉着沈静,一步步走出了那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黑色大殿。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陆择译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
……
走出大殿,穿过长长的回廊,陆川一言不发。
沈静被他拽着,几次想把手抽回来,却都失败了。这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说,陆保镖,陆少主。”沈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那是你爹,不是你仇人。”
陆川没理她,只是带着她拐进了一处极为雅致清净的院落。
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一汪清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推开一间房门,松开了沈静的手腕。
“你住这里。”
“我不住!”沈静想都没想就拒绝,“你把我害惨了,现在你爹肯定想把我千刀万剐,我留在这里等死吗?我要走!”
“你走不了。”陆川看着她,眼神平静,“整个归墟海,都在陆家的阵法笼罩之下,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沈静气结:“你这是非法拘禁!”
陆川皱了皱眉,似乎不理解这个词,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静心崖的事,我会处理,你待在这里,等我消息。”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沈静叫住他,“你刚才……为了护住我,受伤了?”
在空间通道里,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用后背硬扛了所有的冲击,也听到了那声闷哼。
陆川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伤。”
扔下两个字,他便推门而出,将沈静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沈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感觉身心俱疲。
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破解一下脑子里的禁制,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卷进了顶级修仙世家的内部矛盾里,还成了矛盾的中心点?
她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看起来极不靠谱,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靠谱的陆川了。
就在沈静唉声叹气,思考着自己悲惨的未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前停下。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很有礼貌。
沈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么快就来找她算账了?是长老还是家主?
她紧张地盯着门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云鬓高挽,眉眼温婉,气质雍容华贵。
她的容貌,与陆川有五分相似,但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