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并没有因为谁的突然出现,就发生大的转变,和才人的到来只在那几日掀起了浪花,后续就变得沉寂,卫菡显然也不是多事的性子,尤其是在和才人出来之后,她都甚少出面,就连皇上那里都去得少了,这一出落在外人眼里,也是耐人寻味。
虽说从前贵妃娘娘都不是张扬的性子,除了喜欢出去四处走走,消磨时间以外,也没旁的什么爱好,可如今和才人一来,她连面都不露,外头的人猜忌,自然是不会往好的地方去想,尤其这后宫女人扯头花的戏码,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和才人来的第一夜就侍了寝,下头的人对她礼待有加,再加上贵妃那边态度暧昧,对这位才人并没有多大的关注,即便有人想站队,看着上头的主子温水一般的性子,也不知这头该往哪头拜了。
贵妃不施压,和才人也是安分守己的性子,日子风平浪静的。
这一切和预想中的不大一样,至少在秦嬷嬷眼中,她是来打硬仗的,可这风调雨顺的日子过着,让人心底总有那么一股不安。
心里有鬼的人,始终提防着旁人,有害人之心,便总怕被害,这番话放在秦嬷嬷身上正适用。
来到漳州已经好几日了,除了那日侍寝过后,皇上就再没召见,秦嬷嬷可算逮着话去找和才人了。
“皇上虽忙,可人在忙都是要吃饭的,才人不会觉得只侍寝一次,就可高枕无忧了吧,那又能说明什么?”
和才人这两日去贵妃那里请安,见她在学刻章子,便问她要了点材料,自己也拿着开消磨时间,磨着磨着倒得了几分乐趣。
被秦嬷嬷问话,她头也没抬,手上使着劲儿,嘴里说:“皇上没找我,也没去贵妃那儿,同样,贵妃也不曾去找过皇上,秦嬷嬷,你说为什么大家都说贵妃是宠妃,皇上甚悦她。”
秦嬷嬷蹙眉:“那自然是贵妃家世好,又有手腕。”
“不,我看不是。”
“那您觉得又是什么原因?”
“在我看来,是贵妃比任何人都懂脸色,都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譬如现在,皇上要的是清静,所以她不曾去找过皇上。”
秦嬷嬷算是听明白了,呵笑一声,声色微冷:“老奴明白了,才人这话的意思是,贵妃不去,您也有样学样,这样模仿了贵妃,皇上就能待你如待她一般,是吗?”
磨出了点沫子,和才人吹了吹:“嬷嬷又说错了,贵妃是贵妃,我是我,我和她天然不一样,我模仿不了半分,若真想东施效颦,那只怕会叫人贻笑大方。”
秦嬷嬷气结,眼皮跳了几下:“才人也不必与我在这里绕弯子,您说这些无非是不想主动,才拿这些理由来堵我的话。”
和才人不语,安静的呼吸着,小刀划过的声音在耳边十分清晰。
“后宫里生存的女人,都要有危机的心态,不是侍了寝就可以高枕无忧,此次若非是您来,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像您如今这般坐以待毙。”
“……”
“老奴奉劝您,不如在皇上对您尚有余温的时候,多多亲近,否则时日一久,新鲜感过了,您在皇上那边也就可有可无……”
和才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她,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看了她两眼之后,莫名一笑,说道:“嬷嬷教训得是,既然如此,那就请嬷嬷去一趟,去告诉皇上,今夜我亲自做了吃食送去,嬷嬷看看皇上是什么态度。”
秦嬷嬷被噎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才人!您心里知道,皇上并不待见我,还故意让我去?”
和才人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皇上不待见你?这是哪儿的话?皇上恐怕都不认得你。况且,我身边伺候的人就你一个,这种事情我也只能安排你去做,嬷嬷怎还有顾虑呢,不过是传句话的事情。”
看和才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秦嬷嬷气得牙痒痒,这还用说吗?她是太后送来的人,太后与皇上母子之间都是表面的情分,这和才人明明什么都清楚,却故意这般。
和才人懒得去看她多变的脸色,目光回到料子上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冰冻了起来,冷意上涌,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是皇上的才人,皇上那边会不会应还说不定,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你不去先替我试探一番,就让我亲自去,我的脸面何存?若我亲自去一趟,直接就被皇上遣回来,那我以后还有什么尊严?”
“您……”
“嬷嬷怕折了面子,难道我就不怕吗?既然嬷嬷都做不到,又何苦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
秦嬷嬷被她一激再激,手握成拳,把心一横,说道:“不过是去传一句话的事,奴婢有什么不敢的,才人等着好了,奴婢这就去!”
说罢,她转身就出去了,听着门被合上的声音,和才人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浮现烦躁的情绪来。
将手上的刻刀与料子往桌上一扔,也不管手上有多少沫子,双手撑住脸,捂住了眼睛,烦躁地深吸了几口气。
她不去找事,事偏要找她,这个秦嬷嬷一日也不得空闲!
她倒是把太后的话奉为圣旨一般,成日的寻晦气,这个人一日在身边,她就别想清闲。
当初入宫的时候,家里虽是听太后的话,可也不是真叫她这个做女儿的,成一枚任由摆弄的棋子,太后做这些,又有几分是和家里商量过的,若是父亲知道……
和才人双眸微红,她不确定父亲若是知道她的遭遇,会有多少怜惜。
从前在家,虽非日日能见,可隔三差五,父女之间总能见一面,父亲待她也是有感情的,可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就不只是赵家的女儿,用太后的话来说,进了后宫,成了后妃,她代表的就是家族的利益。
只这一句话,就叫父亲哑口无言,如今他若知道自己经历的这些,会为自己打抱不平吗?还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任由太后胡作非为呢?
一个嬷嬷,一个下人,成日监视着她,与她说话如同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叫人怎么受得了?
……